暮色漫进山谷时,残魂老者的虚影仍悬在半空。
他望着下方那道沉睡的身影,望着脚边被自己封禁阵劈出的深坑,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他还是化神修士时,曾在古籍里见过一句话:“大道至简,大争若惰。”
那时他嗤笑这是懒汉的托词,此刻却盯着萧然身周盘旋的雾气,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些雾气正以一种诡异的韵律旋转,像在酝酿某种...颠覆常理的蜕变。
“小辈!”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萧然,道袍上的裂痕又撕开几分,“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我的’封魔困仙阵‘专克取巧之辈,为何反被你引动?“
回应他的是一声绵长的鼾声。
萧然翻了个身,鸿蒙养神枕在脑后泛着微光,一缕银丝从枕中飘出,缠上他的发梢。
他的气海深处,《太初无为经》的经文正随着呼吸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过来,在经脉里游鱼般穿梭。
“先天四重...五重...”柳无邪的声音发颤,他攥着碎裂的罗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方才还若有若无的先天境气息,此刻已如潮水般漫开,在萧然身周凝成实质的雾环。
最外层的护卫被这股气息撞得踉跄,玄铁刀“当啷”坠地,惊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铁牛的玄铁刀早扔在脚边。
他盯着那道躺平的身影,喉结动了动——三天前在驿站初见时,这少年还只是个连搬运术都使不利索的“废体”,如今竟能在先天境连破三重?
更邪门的是,他每突破一重,山谷里的杀机就弱一分,那些青黑藤蔓缩成了细草,风刃散作了花香,连地缝里都渗出了汩汩清泉。
“老东西,你吵到我家主人睡觉了。”
软糯的童音突然在谷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团蜷在萧然脚边的白绒球抖了抖耳朵,红瞳里泛着狡黠的光。
它肉垫轻轻一按,地面竟裂开道细缝,几缕淡金色的灵气顺着缝隙钻出来,裹住残魂老者的虚影。
“迷雾灵狐!”柳无邪倒抽一口凉气。
他曾在《万灵志》里见过记载:此狐生于天地惰韵最盛之地,能沟通地脉灵机,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降伏。
此刻这小祖宗竟在为主人“教训”敌人?
残魂老者的虚影剧烈震颤。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缕灵气像根细针,正挑动他执念的根基——三百年前,他因弟子偷学旁门功法被逐出师门,一怒之下立誓“清剿天下亵道者”;三百年后,他布下的杀阵却成了“亵道者”的补品,连天地灵机都在帮这小子。
“不可能...天道酬勤,天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虚影开始透明,“我耗尽三百年寿元布下的阵,怎会输给一个...一个懒鬼?”
“天道?”
沉睡的少年突然开口。
他的睫毛动了动,嘴角扯出丝极淡的笑,像是在说梦话:“天道要是真喜欢勤,怎么会让我在这儿睡觉?”
残魂老者的虚影猛地凝固。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他心口——他曾见过太多勤修者:为寻灵草冻毙雪山的少年,为争机缘自相残杀的同门,为破瓶颈走火入魔的老友...可他们中又有几个成了真仙?
反倒是眼前这小子,往地上一躺,就有地脉送灵气,杀阵当补药,连灵狐都来当护道兽。
“或许...是我错了?”他喃喃着,虚影开始消散,“所谓‘亵道’,不过是天道换了副模样?”
最后一缕残魂湮灭前,他望向萧然的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羡慕。
与此同时,萧然的气海“轰”地炸开。
原本滞涩的先天境壁垒像纸糊的,被《太初无为经》的力量一冲就碎。
他的修为如脱缰野马,从先天五重直窜到先天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到筑基境的征兆。
“这...这是要直接越境?”柳无邪的罗盘彻底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