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打在凌霜月的广袖上,她驻足回望时,星纹玉佩在掌心烫出浅红印记。
那是传讯玉符共鸣的灼痛——三大世家的密令正通过星络扩散,将“萧然勾结调和司余孽”的罪名钉进每座宗门的案牍。
“他们不会放过你。”她转身时,雪粒粘在眼睫上,声音却比寒风更冷。
浮木车吱呀轻晃,萧然半躺半卧,鹿乳糕的甜香混着雪气飘出来。
他啃了口糕点,碎屑落进领口也懒得拍,只抬了抬眼皮:“我又没抢他们媳妇,至于吗?”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划过数道流光,像被扯碎的星子,在雪幕中划出刺目的痕。
影七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单膝点地将半张残图呈到浮木车前:“少爷,前方三百里是‘葬勤渊’。”残图边缘焦黑,“归墟迷窟”四字被血渍浸透,“这是上古大能闭关失败自埋之地,如今被问道盟设为禁地。唯有‘心志懈怠、神魂涣散’者会被当废物丢进去。”他指腹压在“万睡台”标记上,“我们可伪装您走火入魔,趁乱混进去。”
系统提示在识海亮起淡金色光纹,【检测到惰性法则浓度超标,建议立即入驻】的字样让萧然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眼地图,手指漫不经心卷着车帘流苏:“行吧,记得把我放得像个死人。”
三日后的冰谷裹在阴云中,老钟的粗布衫被雪水浸透,他跪在巡山队面前时,膝盖压碎了薄冰。
怀里的半块钟片被他擦得发亮,映出萧然闭着的眼——那是影七用迷香调的“假死”,呼吸绵长如眠,连灵压都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族疯癫的祭子!”老钟的声音带着哭腔,枯槁的手死死攥住巡山队长的靴筒,“前日摸了古戈就神志不清,求贵盟开恩,容他入迷窟自生自灭!”
巡山队长的玄铁矛尖挑起萧然的下巴。
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鹿乳糕——倒像是睡糊涂了忘记擦。
队长冷笑一声,矛尖戳了戳他心口:“灵压都散成这样,确实是块废料。”
车底突然窜出一道灰影!
大盹呲着尖牙扑向队长腿甲,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啃了两口又颠颠跑回萧然脚边,用脑袋蹭他冰凉的手背。
“放肆!”队长抽刀欲斩,却被副手拽住。
副手盯着大盹泛着幽光的眼睛,声音发虚:“这狗……从不近懒散之人……”他咽了口唾沫,“那本《百兽厌怠录》说过,迷窟守门犬专咬勤修者……”
当夜,萧然被扔进归墟迷窟外围的“堕识沟”。
寒雾像浸了毒的棉絮,裹住每一寸岩壁。
沟里横七竖八躺着十余个“无道心”的修士,眼神呆滞得像被抽走了魂——皆是苦修过度,精神崩解的可怜人。
他落地时,沉眠之戈突然在腰间轻震。
眠戈的声音混着睡意渗进识海:“哥哥……好地方……全是想睡觉的人……”地底深处传来闷雷似的龙吟,像是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存在被惊醒,在岩层里翻了个身。
萧然闭着眼,嘴角却悄悄扬起。
太初懒胎在丹田自动运转,周围逸散的“倦息”像游鱼般钻进他经脉——那些被勤修者唾弃的疲惫、倦怠、对安宁的渴望,此刻成了最纯净的灵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金丹雏形在昏睡中胀大三分,连带着识海都泛起暖融融的涟漪。
第二日清晨,迷窟守门人盯着监控阵盘,手背上的青筋跳得突突的。
阵盘上代表“堕识沟”的红点本该是死寂的灰,此刻却连成一片亮白,像落了满沟的星子。
“报……报大人!”守夜弟子跌跌撞撞冲进石屋,“堕识沟……堕识沟传出来鼾声!”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层层叠叠的,跟潮汐似的!”
守门人踹开石屋木门时,寒雾正被鼾声推开。
沟底最深处,萧然翻了个身,把沉眠之戈搂得更紧,嘴里嘟囔:“嗯……这床……比我家还暖和……”他周围的修士竟都跟着翻了身,鼾声的节奏分毫不差,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更诡异的是,枯竭的地脉泛起银丝涟漪,连高空中问道盟的监察飞舟都晃了两晃,两名值守弟子打着哈欠栽倒在地。
“那废人……”守门人喉结动了动,“他睡出了共鸣场?!”
系统提示在萧然识海亮起刺目的金光,【签到成功!
地点:归墟迷窟·堕识沟,奖励:忘勤水滴(可洗去勤修残留意志)】的字样还未消散,地底的龙吟突然清晰了几分。
那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像是在说:“终于……有人来陪我睡觉了。”
迷窟最深处,幽蓝湖泊之上,九座白玉台悬浮如星。
中央那座“万睡台”的石面上,一道深达三寸的裂痕正缓缓蔓延——沉睡了十万年的存在,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