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识海翻涌如潮,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扑面而来:远古洪荒,天地初开,青山会打盹,江河会小憩,众生依着本能作息——跑累了就躺草地,飞倦了便栖枝头,连刚化形的小兽都会追着蝴蝶玩半个时辰,再歪在石头上晒肚皮。
直到“勤愿神教”立誓“永燃不熄”,将“不懈”刻进天规,用雷火劈碎所有打盹的云,用锁链捆住所有犯懒的风……
“原来不是我躺平……是我本来就应该躺着。”萧然喃喃自语,眼底浮起水光。
他想起被家族逐出时跪在雪地里的自己,想起躲在破庙时被野狗追得满街跑,想起所有人骂他“废体”“懒骨头”时的眼神——原来那些骂声,都是被天道扭曲的偏见。
“萧郎。”凌霜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星纹玉佩垂在腰间轻晃,“你说我要是现在冲出去,喊一句‘都给我歇会儿’,会不会被当成疯子?”他歪头看她,眼尾还带着没睡醒的弧度。
凌霜月抿唇一笑,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你早就是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塌陷。
冰渊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整座沉殿开始缓缓上升。
原本覆盖其上的冰层如碎玉般剥落,露出殿门两侧的古篆——“眠非堕,乃归本;怠非罪,实通神”。
最顶端的穹顶处,一颗银星骤然亮起,光芒与萧然的心跳同频共振,每跳一次,银星便亮上一分。
虚空中,窥梦使的身影若隐若现。
它的瞳孔里流转着九道光痕,其中第七道正从暗红转为金亮。
当沉殿升到与冰渊水面齐平的位置时,它留下第二道痕迹,声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纠偏进程,不可逆。”
萧然望着逐渐露出地表的殿顶,忽然伸手扯了扯凌霜月的衣袖:“月丫头,你说这殿里……会不会有更软和的床?”
凌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沉殿最高处的银星正洒下细碎光芒,像极了两人昨夜走过的冰原上,那些映着打盹画面的露珠。
她忽然笑出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发:“说不定……还有人替你备好了枕头。”
此时,沉殿已升至地表。
银光自殿顶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悬。
萧然站在殿前石阶下,仰头望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风掀起他的衣摆,却连半分法力都未运转——他只是懒懒散散地歪着脑袋,仿佛下一刻就要靠着台阶睡过去。
而在殿门之后,一道比混沌青莲更古老的气息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