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墟的石门闭合声像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在空气里散不开。
地面那道涟漪状的“安”字符纹却像活了,银白波纹从中心往外爬,所过之处,寒泉洞外的青石板缝里刚冒头的嫩草蔫了蔫,原本叮咚作响的山涧突然凝固成翡翠色的镜,连掠过叶归藏发梢的风都慢了半拍,像被谁抽走了劲道。
巡昼悬在云层之上的脚尖微微发沉。
他望着玉册上自动浮现的朱字——“惰性场域扩张半径已达三百里”,喉结动了动。
指尖掐诀展开的天道观测图里,那根原本绷得笔直的“秩序稳定”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弯曲,像根被孩童任性掰弯的竹枝。“这不是普通法术......”他袖中玉牌突然发烫,那是天庭中枢传来的警示,“是法则层面的......改写?”
云层下,叶归藏跪坐的青石板被他攥出了指痕。
他盯着地面逐渐淡去的“安”字余韵,七十二柄断剑在身周嗡鸣,剑鸣声里混着他发颤的自语:“我每日寅时练剑,子时悟剑,三千个日夜未曾合眼......”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截染血的剑穗,那是方才与萧然对峙时崩断的,“可他们就这么躺着,竟比我离道更近?”
石缝里的草叶擦过他手背,触感软得让他心慌。
记忆突然翻涌——三岁时在巷口看糖人摊,糖人师傅揉糖稀的手也是这样慢;七岁时蹲在井边看月亮,水面晃得比现在还慢;直到十二岁被师尊带走,他才知道“慢”是罪,“怠”是耻。
“若见怠者通行,速退,莫问。”
前世师尊的遗言突然在识海炸响。
叶归藏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极亮的光——他感知到地底传来那道熟悉的剑印波动,是师尊当年埋在他识海里的警示标记!
他霍然起身,断剑在身后划出银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闭合的石门。
“砰!”
无形屏障撞得他胸口发闷,喉间泛起腥甜。
他踉跄后退两步,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竟比往日慢了半息才晕开。“连血都......”他攥紧断剑,剑刃割破掌心的痛都显得迟钝,“在偷懒?”
安眠墟内部,时间的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萧然抱着凌霜月落在石坪上时,只觉脚下的石头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苍白的脸,又摸了摸寐麟的银鳞确认温度,这才把凌霜月轻轻放在麟兽身侧。“这儿比寒泉洞暖和。”他嘀咕着从储物袋里摸出蒲团,往地上一摊就躺了下去,双手垫在脑后,“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闭眼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检测到怠惰本源核心稳定,签到成功。
获得《怠始残卷·壹》(可解读内容:眠者非亡,休者非堕)】。
几乎同时,他体内那团养了三年的宁息权能突然活泛起来。
原本像懒猫般蜷在丹田的暖流“刷”地窜上经脉,每过一处窍穴都带起细微的震颤。
石坪四周悬浮的银星突然亮了几分,星辉如细纱般落在他身上,与他呼吸同频起伏——那些沉睡在石台上的修士,有个穿青衫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半块桂花糕从掌心滑落,糕屑在半空飘得极慢,像落进了蜂蜜里。
寐麟警觉地抬起头,额间独角泛起银光。
它望着四周沉睡者的眉心,那里正渗出淡淡雾气,像无数根半透明的线,正缓缓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海——是共通梦域!
麟兽低低呜咽一声,前爪轻轻搭在凌霜月手背,替她挡住那片逐渐蔓延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