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萧然的手指在供桌上敲出轻响。
他能清晰感知到庙外三人心跳的频率:太白金星的焦灼像擂鼓,眠娘的平静像溪水流,黄芽子的颤抖像未落地的雨。
他本想今夜就入定,可那三缕心跳缠在识海里,像三根扯不断的线。
“麻烦。”他嘀咕了一句,起身翻出墙角的旧铁锅。
井水倒进锅里时发出“嘶啦”声,他抄起竹刷用力搓洗,水花溅在布衫上,“锅脏了,睡不着。”
“你......还不睡?”话音刚落,庙门被推开一条缝。
黄芽子探进半张脸,手里还攥着陶壶,“我给你添点柴。”
萧然抬头,看见她发间沾着的牵牛花——是小孙子早上掐的,说要给“头号懒虫”戴。
他没说话,把铁锅搬到灶前。
黄芽子蹲下身添柴,火星子噼啪蹦跳,映得她眼角的细纹发亮。
门帘又动了动。
巡昼抱着铜铃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我来......看灯。”他说,声音轻得像新拆的书页。
眠娘和太白金星跟着挤进来,鼓槌和艾草结搁在供桌上,像两株被移栽的草。
四人静坐一室,锅水咕嘟冒泡。
没有人提闭关,没有人说离别。
太白金星的广袖扫过鼓边,眠娘的艾草结散着淡香,巡昼的铜铃在月光下泛着暖光,黄芽子往锅里添了把晒干的桂花——那是小孙子偷偷塞给她的,说“甜汤要配甜花”。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从村头传来。
萧然忽然站起身,后殿密室的石门在他掌心泛起微光。
他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谁的梦。
庙外四人同时屏息,耳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停在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太白金星靠在鼓上打盹,巡昼闭目倚墙,黄芽子抱着陶壶取暖,眠娘蜷在石凳上,手里还攥着那枚艾草结。
他嘴角微扬,低语:“你们啊......比我还怕孤单。”
石门缓缓合拢。
就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时,庙顶的瓦片忽然簌簌移动。
月光下,它们一点点排列成两个字:莫扰。
夜风拂过,字迹渐散,仿佛从未存在。
而檐下那口刷净的锅静静晾着,锅底积水映着星河,一动不动。
黄芽子是被晨雾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推开院门,竹篮里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村道上的青石板泛着湿意,她加快脚步往破庙走,却在庙前顿住——
那扇旧木门紧紧闭着,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像是用指尖蘸着晨露写的。
(欲知石壁何字,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