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白金星。
老仙翁踮着脚凑近庙门,广袖里鼓鼓囊囊塞着块木牌,发间沾着两片槐叶。
他掏出木牌时,黄芽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你疯啦?”
“我这不防着嘛!”太白急得直搓手,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萧真人闭关中,打雷都不许吵”,“前日有个愣头青非要闯山,说要讨教什么‘大道至简’——”
“讨教个屁!”黄芽子戳了戳他的广袖,“他要是真闭成了,咱们还能敲鼓喊他起来吃米糕吗?
上个月你说他闭关,我端着热粥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手都冻红了!“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庙门“吱呀”开了条缝。
萧然探出头,睡眼惺忪,发梢还翘着一撮呆毛:“你们能不能小点声?”他吸了吸鼻子,“我闻着桂花糖粥味儿了,还没决定要不要睡呢。”
三个人同时僵住。
太白金星的木牌“啪嗒”掉在地上,黄芽子的陶罐差点没捧稳,眠娘低头憋笑,肩头直颤。
巡昼最是镇定,弯腰捡起木牌,指尖轻轻一掰,半块塞进左袖,半块塞进右袖。
“进来坐?”萧然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却没关门。
他从床底拖出个破包袱,粗布补丁上还沾着当年烧火的炭灰。
包袱里翻出针线和半卷蓝布——正是去年黄芽子用旧围裙剪的补丁布料。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开始缝补那件旧蓑衣。
门外四人面面相觑。
黄芽子先反应过来,踮脚往屋里瞧:“萧道祖这是......”
“补蓑衣。”萧然头也不抬,针脚歪歪扭扭,“左襟的补丁开线了,昨儿晾在廊下差点被风刮跑。”
“那......”太白金星搓着手,“您不是要闭关?”
“闭什么关。”萧然扯断线头,把针别在衣襟上,“屋顶还漏雨,蓑衣没补完,米糕还没吃——”他抬头一笑,“都杵着干嘛?
金星,去摘点南坡的野藤蔓,那东西韧性好,能加固房梁;巡昼,帮我找找后山西侧的老瓦窑,还有没有备用的青瓦;黄芽子,明早多蒸点米糕,要放双倍桂花;眠娘......“他顿了顿,”替我看着点天,要是快下雨了就喊我一声。“
四人愣住,接着哄笑出声。
太白金星拍着大腿往山下跑,广袖里的藤蔓叶子晃得哗啦啦响;巡昼整理好发冠,转身时袖中两块木牌“叮当”相撞;黄芽子抱着陶罐往回走,嘴里念叨着“得让小孙子多采把桂花”;眠娘仰头看天,嘴角的笑比晨雾还软。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萧然低头咬断线头,将补好的蓑衣轻轻搭在肩上。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望着虚空低语:“这天地嘛......不急着重做,先修完屋顶再说。”
屋檐下一滴残雨坠落,恰好砸进墙角那口铁锅。
积水荡开涟漪,映着整片星河晃了晃,仿佛连命运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