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昼在废墟里翻找旧书简,无意间拖出了那把萧然曾经坐过的藤椅。
椅子有些年头了,藤条被磨得油光水滑。
巡昼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刚靠住椅背,一股子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花了。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南林村一样的小村落,正悬浮在浩瀚的星河之中。
有的正值黄昏,有的刚迎晨曦,但就在这一刻,所有村落里的人、狗、鸡、甚至连地里的庄稼,都像是听到了同一个指令,同时慢了下来。
那种节奏错落有致,却又无比和谐,就像是整个宇宙翻了个身,打了个舒服的呼噜。
这哪里是颓废,分明是万物同频的呼吸。
巡昼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把这把椅子藏起来,而是费力地把它搬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又找来一块干净的草席铺在上头,在那块“无绩评议会”的木牌旁边,又挂了个小牌子:
【此座,供无事者专用。】
夜深了。
眠娘是被一阵花香唤醒的。
她走到窗前,发现窗台上那盆“睡颜花”竟悄无声息地开出了第九瓣。
那花瓣不再是粉色,而是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里头似乎有微光在流转,像是一条缩小的星河。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花朵,就在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鼾声。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多少个日夜,那个懒散的男人就是躺在积锅边,发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声响。
眠娘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激动地四处张望。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是怕惊扰了那场好梦。
“你放心睡。”她将花瓣轻轻放回花心,低声呢喃,“这儿……有人守着你的懒觉。”
竹林深处,一片枯黄的竹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终于落在了厚厚的腐殖土上。
这一落,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引得方圆十里的地脉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震颤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契约落成的最后一道印章。
原本还在依靠惯性运转的地脉灵气,彻底脱离了那套古老而严苛的“天道酬勤”模板,切换进了一种缓慢、慵懒却生生不息的“自主节律”。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混沌尽头,一道与萧然身形七分相似的虚影,正四仰八叉地仰卧在绚烂的星海之间。
他四肢舒展,鼻息悠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一句模糊的梦呓穿透了界壁,在万界生灵的识海深处轻轻回荡:
“这觉……值了。”
随着这声梦呓,整个洪荒世界仿佛都被传染了困意,彻底陷入了一场无声无相、却又充满生机的深眠。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黄芽子披着衣裳,习惯性地去巡视那片“产瞌睡”的稻田。
刚走到田埂边,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死死盯着稻田与荒草交界的那条泥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