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没往皮肉深处钻,倒是像一层温吞的米汤,顺着那些张开的小口子滑进去,化作一丝丝如有实质的热气,沿着老旧干枯的经络自行游走。
热气转过三个周天,正好汇到胃囊。
“咕噜。”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往枯井里投了颗石子。
这动静刚起,隔壁灶房里那口冰凉的铁锅底下,也没见火星子,噗的一声便蹿起一簇青幽幽的火苗。
那是纯粹的木灵气自燃,火候控制得精妙绝伦,舔着锅底转了三圈,锅里早已备好的清水白米便翻滚着开了花。
米香刚飘出窗棂,火苗子像是有灵性一般,瞬间灭了个干净,只留下一锅恰好能入口的温粥。
隔壁二牛家的稚童,光着脚丫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熟门熟路地盛满,又晃晃悠悠地端进屋,搁在太白金星床头的矮几上,转身就走,全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老头儿还在睡。
呼噜声没断,甚至连节奏都没乱。
可就在那碗粥搁稳的一刹那,被窝里那条枯瘦的右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提着,慢吞吞地抬了起来。
那手极稳,指节微曲,准确无误地捉住勺柄。
舀粥、送嘴、吞咽。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勺子磕在碗沿上连半点脆响都没发出来。
他闭着眼,嚼都不嚼,任由那粥顺着喉管滑下去,仿佛这具身体早就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完全不需要脑子来指手画脚。
一碗粥见底,勺子归位,手臂一松,重新滑回被窝,连被角的褶皱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日头渐高,晒场上热浪滚滚。
黄芽子立在当中间,日头毒得能把人油晒化了,她却像根钉在地里的枯木桩子。
忽然,她膝盖一软。
这一下跪得突兀,单膝重重砸在滚烫的泥地上,右手顺势深深插进土里。
没有预想中的灼痛。
一股子厚重、温润到了极点的力道,顺着她的指尖,蛮横却又温柔地撞进心脉。
那不是地气,那是一声叹息,一声来自这片大地深处、压抑了无数年的松弛。
她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脊背那根绷了几百年的大筋,“崩”地一声,像是断了,又像是解开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四肢摊开,整个背部贴上地面的瞬间,她觉得大地不再是泥土,而是一张巨大的、随着呼吸起伏的温床。
耳膜里没有声音,只有骨骼震颤带来的嗡鸣:
“不必做。”
这三个字一出,眼泪瞬间决堤,顺着眼角淌进耳朵里。
不是悲,是那股子一定要管事、一定要操心的劲儿,终于被人连根拔了去。
从今往后,这南林村,再无议事长。
村外的野地里,风都是懒的。
巡昼找了个草窝子躺下,后脑勺枕着一块光溜溜的青石。
他眼都没睁,脑子里那片识海却翻了天。
那道贯穿脑域的银痕彻底炸开,化作一座横跨虚空的光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