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盯着那口直冒热气的黑陶锅,心里直犯嘀咕。
锅盖刚才被道祖一呼噜震开了条缝,现在虽然没啥大动静,但他总觉得这汤要是再闷下去,非得馊了不可。
“透透气,透透气。”老头儿一边念叨,一边搓着那双常年切菜切得全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锅盖柄,往上一提。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掀锅盖动作,放在平时顶多也就是让香味儿飘得远点,可今天这手刚一抬,头顶上那片天,突然就不对劲了。
那不是乌云压顶那种黑,而是一种很怪异的暗沉,就像是有人拿着遥控器,把整个世界的亮度强行调低了三档。
原本瓦蓝瓦蓝的天穹,竟然像是一只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眼皮,正在极度疲惫地往下耷拉。
远处青崖宗方向,一朵还没巴掌大的蒲公英绒球突然像是吃了兴奋剂,嗖的一下就在半空中定住了。
那原本软绵绵的绒毛根根直立,跟刺猬似的,齐刷刷地指向正上方。
“坏了,这锅盖连着天灵盖呢!”
老槐树下的黄芽子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猛地窜了起来。
脚底下的大地在震。
不是地震那种稀里哗啦乱晃,而是一种深沉、厚重的蠕动感,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正嫌身下的被褥不舒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这一翻不要紧,地底下的岩层互相摩擦,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黄芽子摊开手掌,掌心渗出的冷汗竟然没往下滴,而是悬在半空,凝成了一面微小的水镜。
水镜里映出来的景象,让这位前议事长的眼皮子直抽抽。
只见九重天幕的最顶端,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天道壁垒,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缝边缘金光闪烁,但这光不亮,反而透着股子油尽灯枯的暗淡,一闪一灭的,像极了那个因为加班过度、正在工位上疯狂点头打瞌睡的社畜眼皮。
界碑旁,一直装雕塑的巡昼终于有了大动作。
那七座原本立得稳稳当当的无字碑坯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狠狠压了一下,齐刷刷地往地下陷了半尺。
碑体和泥土摩擦的缝隙里,没喷出灰尘,反而喷出了一股股乳白色的浓雾。
这雾气也不讲理,直勾勾地往天上窜,眨眼间就在半空汇成了一片云。
云气翻滚,还没等众人看清,几个巨大的古篆字就在云里冒了头:“天亦倦,道可休。”
这六个字刚出来,一股子无形的规则之力就横扫过来,像是那种专门抓摸鱼的监工,想要把这些字给抹平了。
可那天道似乎自己也挺纠结,一边抹,一边又忍不住想点头认同。
最后那云彩扭来扭去,硬是剩下了“倦”和“休”两个字的残影,在天上挂着,哪怕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也死活不肯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