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哪里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吟唱,分明就是一声蓄谋已久、绵长得足以让时间停摆的大哈欠。
随着萧然嘴巴一张一合,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喷薄而出。
这口气没散,反倒像是被顽童捏了泥人,在半空中自动拉伸、铺展,眨眼间凝成了一幅覆盖方圆数丈的悬浮光图。
这图怪得很,既无墨迹也无灵力流转,全是由无数根细若游丝的蒲公英绒毛勾勒而成。
山川是蓬松的绒团,河流是流动的光带。
那地图还是“活”的,随着萧然胸膛起伏的节奏,忽明忽暗,像极了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兽肺叶。
图上灰白处死气沉沉,干得掉渣;金晕处则水润光泽,仿佛能掐出油来。
远在西漠驿站的黄芽子,此刻正趴在泉眼边,借着水面倒影研究那些古篆。
突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剧烈震颤,震得她满脸褶子都在抖。
她下意识抬头,却见头顶并非烈日,而是一张巨大的、由哈欠气浪投射而来的虚影地图,正晃晃悠悠地往沙漠上空飘落。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黄芽子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那点因常年修习“睡禅”而积攒的地脉之力,不由自主地涌出。
“滋啦。”
指尖触碰到虚影地图上一块灰败斑块的瞬间,仿佛按亮了早已铺设好的线路。
那块原本象征着绝地的灰白区域,瞬间被璀璨的金光吞没。
“轰隆隆——”
并没有预想中的沙尘暴,脚下的黄沙大地像是刚睡醒伸了个懒腰,竟然温顺地裂开一道缺口。
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喷涌而出,将周围干燥的空气瞬间润湿。
更离谱的是,泉水中央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像吐泡泡一样,慢悠悠地浮上来一枚温润的玉简。
玉简上没有任何繁复花纹,只刻着两个透着股寒气的字:【北原】。
同一时刻,界碑旁的巡昼也被惊动了。
他脚边那七座原本老实巴交的无字碑坯,底部的同心圆纹路突然像通了电的霓虹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这几块沉重的石头竟然像是有轮子似的,齐刷刷地在地上一转,碑面死死对准了北方。
碑面上,那些原本还在游走的文字仿佛听到了集合哨,无声却极速地重组。
“路在盹中,不在足下。”
这八个字刚一成型,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霉味。
那是旧天道残留的意志,它就像个古板的教导主任,见不得这等“离经叛道”的言论。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脏手,狠狠地抹向那几个字,试图将其腐蚀、擦除。
然而,这石碑早已不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