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在黑影耳中,却不亚于大道洪钟的当头一击。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一股能让神魂都沉沦的恐怖睡意,像最高浓度的硫酸,瞬间泼进了他的意识核心。
黑影浑身猛地一僵,构成身体的黑气瞬间凝固,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他手中那枚坚不可摧的传讯玉符,连被捏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股睡意的浸泡下,从内到外开始变得疏松、膨胀,像一块泡发了的干木耳。
“啪。”
一声轻响,玉符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黑色粉末,从他指缝间滑落,被山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南林村,由无数光丝织成的巨网中心,眠娘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般的丝线。
忽然,她动作一顿,纤细的指尖感觉到一丝异常的震颤从巨网的东南方传来。
某个节点,松动了。
她指尖轻轻一勾,一根银丝从网中垂落,像一滴拉长的水银,在半空中映出一片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那道黑影正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他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仿佛生命力都被抽干。
可诡异的是,当他一脚踩在一片刚从地里冒出的蒲公英上时,脚下竟瞬间生出无数翠绿的根须,死死缠住他的脚踝,险些将他拖入地脉深处。
黑影骇得魂飞魄散,不惜自断一截腿骨,才挣脱束缚,狼狈逃离。
眠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轻得像风:“旧天道的‘醒犬’……怕了盹土。”
与此同时,村里的七座石碑再次嗡嗡作响,碑面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飞速流转。
巡昼像个尽职的速记员,紧紧盯着碑文的变化,嘴唇无声地开合,念出了那句新的谶言:“敌退于鼾,道成于懒。”
话音刚落,碑面上那些新浮现的字迹边缘,悄然渗出一缕缕蒲公英汁液般的淡绿色光晕。
光晕所到之处,原本覆盖其上的旧日剑阁铭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然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玄奥的古篆——正是《安息真解》的片段。
最西侧的那座石碑,底部“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株比小拇指还细的嫩芽,顶着一块碎石,顽强地破土而出。
嫩芽刚一冒头,就猛地一挺,芽尖坚定不移地指向了遥远的东方——东海的方向。
剑冢里,萧然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舒服。
他刚准备找个地方继续补个回笼觉,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远处巡昼村里那株新冒头的嫩芽虚影。
“东海?”他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海鲜粥喝吗?”
念头一起,脚下顿时有了动力。
他迈开步子,刚准备动身,脚下那张由蒲公英落点化成的石榻,突然“呼”的一下,升腾起一丛温和的青色火焰。
正是“盹火”。
这火焰看着吓人,却没半点温度,非但不焚烧任何东西,反而像个最高效的清洁工,将他鞋底沾染的尘埃污垢瞬间烧成了极细的香灰。
香灰没有散开,而是在盹火的包裹下,自动聚拢,在他鞋底下方浮现出半片残缺的地图轮廓。
图上画的,似乎是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岛屿。
萧然停下脚步,好奇地抬起脚看了看。
他皱了皱眉,盯着鞋底那片由香灰构成的图案。
“这图……怎么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