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萧然在东海翻身时发出的动静,跨越空间传递至此,每一声都像是最好的开胃菜,又像是最猛的蒙汗药。
陶餮那双原本贪婪的眼睛直了。
他看见那团雾气里,似乎真的有一碗粥。
那粥没有米,没有水,那是把“不想努力”、“安逸”、“知足”这些概念,用文火熬成了汤汁。
“这东西……喝了会废掉的吧?”陶餮吞了口唾沫,理智告诉他赶紧跑,但这双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软绵绵地盘了起来。
“就闻闻……老夫就闻一口……”
他一屁股坐在柴房门口的泥地上,这里是“粥气”最浓郁的风口。
东海云榻上,萧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耐烦地把那条给他当被子的龙尾巴往上拽了拽,遮住耳朵。
这一拽,柴房里的青霭随之涌动,瞬间将门口的陶餮裹了进去。
没有任何攻击性,但这股雾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陶餮体内的灵力原本如江河奔涌,那是他早年为了抢夺食材跟人打生打死练出来的凶煞之气。
但这会儿,这股煞气像是遇到了高温的猪油,滋滋两声,化了。
那种“必须变强否则就会被杀”的紧迫感,从他每一个毛孔里被蒸发出来。
“呃……”陶餮发出一声舒爽到极点的呻吟,那是灵魂在泡澡的声音。
他头顶冒出一缕黑烟,那是积攒了万年的争斗心魔,此刻却消散得干干净净。
老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原本凶戾的倒三角眼变得慈眉善目,嘴角挂着两道晶莹的哈喇子,脑袋一点一点,彻底陷入了深层睡眠。
“这觉……比龙肝……还香……”
这是他昏睡前最后的念头。
随着他鼾声渐起,他那身因为常年偷吃而变得油腻的皮肤上,竟然渗出点点金光。
那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他流到地上的口水,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腐蚀出了一行行古怪的文字。
那是大道对他这个“食客”的馈赠,或者说,是他被这锅“粥”腌入味后的读后感。
【安息真解·外篇·食困卷】
【吃饱了不睡,那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众生皆苦,唯有饭后那一觉,是众生平等的极乐。】
就在这充满了哲理的呼噜声和饭香味中,远处的天际线突然被几道刺眼的寒光撕裂。
那些光芒锐利、冰冷,带着一股子“挡我者死”的蛮横,把云层切得支离破碎。
“找到了!”
为首的一道剑光停在南林村上空,光芒敛去,露出一张阴鸷的老脸。
那人一身黑底金纹的道袍,背负双手,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下方那间不起眼的柴房。
“好浓郁的大道本源!竟能将暴戾化为食欲与睡意,这绝非凡物!”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如同金铁摩擦,震得下方正在疯长的庄稼齐齐折断了腰:“本座乃玄霄宗执法长老厉枭!下方何人在此装神弄鬼?那锅‘天道髓’乃我宗遗失万年的镇派之宝,限你三息之内交出,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柴房里那个原本平稳的呼噜声,像是被人吵醒了美梦,极其不爽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哼——!!”
一声更加沉重、带着明显起床气的鼻音,隔着万水千山,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