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此刻正捧着粥碗的老祖还是个中年模样,正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指着下面一个跪着的外门弟子破口大骂,骂他“懈怠”、“误事”、“烂泥扶不上墙”。
而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弟子,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裤裆里,怀里却死死护着个东西。
镜头拉近,那是一块干硬的粗面馒头。
雾气并没有停留在这一刻,而是自动补全了后面的故事:老祖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后,那个弟子并没有痛改前非去练剑,而是偷偷摸摸钻进了柴房。
他就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把那个馒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在这个全宗门最被人看不起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睡得比谁都香甜。
那呼噜声,哪怕是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和雾气,都能让人听出一种叫做“踏实”的味道。
陶餮捧着那半个馒头,看着空中的画面,把最后一口粥咽了下去。
舌尖上泛起的回甘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地。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黑乎乎、只有半截的木筷子。
这玩意儿卖相极差,头都被烧焦了,却是他当年在食神宴上趁乱顺走的“醒神箸”。
据说这筷子能破万法幻象,插进什么山珍海味里,只要是假的,立马就会化成灰。
“老祖。”陶餮把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神复杂地看着玄霄手里那碗粥,“这筷子能验毒,更能验心。若是幻境,一插就破。您要是真信这碗粥是热乎的……就让它泡一夜。”
玄霄老祖瞥了一眼那根像烧火棍似的筷子,鼻孔里哼出一声嗤笑。
他没接话,也没阻拦,只是手腕微微一斜。
陶餮咬着牙,手一松,那根筷子“噗通”一声掉进了粥碗里。
没有灵光炸裂,也没有幻象崩塌。
那根足以戳破大罗金仙幻术的神物,就像是一根最普通的烂木头,晃悠悠地沉进了粘稠的米粥底下,甚至还带起了一两颗饱满的米粒。
老祖看着沉底的筷子,端起碗,仰头便是一大口。
而此时,远在东海之滨的梦境里,萧然似乎是觉得这边的温情戏码有点太慢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胸口的束脩印随之闪烁。
三百里外,玄霄宗藏经阁最深处,那个被层层阵法锁死、连宗主都不许靠近的禁地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一卷积满了灰尘、封皮都已经泛黄的《养神诀》副册,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竟自行挣脱了上面压着的千钧禁制,“嗖”地一下撞破了屋顶,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直奔南林村而来。
玄霄老祖刚咽下那口粥,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那流光极快,却不带杀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归家的急切。
“我那小徒儿……”老祖盯着那道光,眼神恍惚,声音沙哑得厉害,“若是还在,这会儿该叫我回去歇着了,哪怕只是一眼……”
话音未落,那流光已至头顶,轻飘飘地散去光华,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那满是补丁的膝盖上。
玉简无风自开,扉页上那一排字迹稚嫩且歪扭,还沾着当年没擦干净的油手印——
“师尊,别骂了,我等您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