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锄头像是切豆腐一样切进硬土，翻出来的泥浪里竟带着一丝丝精纯的灵韵。
紧接着，这弟子体内传出“啵”的一声脆响，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水。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丹田里那股暖洋洋的气旋，眼泪差点掉下来：“师兄……我突破了？我特么挖个坑就把筑基这道坎给迈过去了？！”
旁边的师兄没空理他，因为也正在忙着打哈欠冲瓶颈。
晒场西侧，一直沉默的巡昼石碑再次震动。
那道裂缝里不再往外渗黑血，而是喷薄出一股子带着墨香的白雾。
雾气在半空盘旋，自行凝结成一本厚重的《玄霄耕读录》。
书页无风自动，开篇第一行金字晃得人眼晕：“晨起理荒秽，午憩养真元。”
再往后翻，末尾那行小注更是把“躺平学”发挥到了极致：“争一日之功，不如睡一炷香。”
字迹落定的瞬间，石碑底座下“咕嘟”一声，冒出一股清泉。
泉水顺着刚挖好的沟渠流进田里，清澈见底，陶餮拿手指蘸了点一尝，甜得他眉毛都在跳舞。
“这水……能把人的急火给浇灭喽。”
陶餮再也忍不住，趁着没人注意，做贼似的从田埂边摘下一颗刚熟透的琥珀道果，往嘴里一丢。
果皮破裂，没有预想中的汁水四溅，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喉咙直溜溜地滑进胃里。
那种感觉，不是吃了龙肝凤髓后的撑胀，也不是吞了灵丹妙药后的燥热，而是一种……就像是大冬天钻进了刚晒透的棉被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喊着“舒服”的饱足感。
“呜呜呜……”
陶餮捂着滚圆的肚子，竟然哭笑不得地咧开了嘴，“这哪是什么灵果……这是能治饿痨的神仙饭啊！老子以前吃的那些玩意儿，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喂猪的泔水！”
随着他这一声感叹，怀里那包随身带了几千年的“醒神椒”残渣，像是完成了历史使命，自动风化成粉末，簌簌落下，化作肥料渗入田中。
就在这时，一直当背景板的萧然，似乎是睡得太久身子骨有些僵，在梦里极其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嗯——”
这一声慵懒的鼻音，听在众人耳中，犹如大道雷音。
他怀里的束脩印光芒大盛，这光不刺眼，像午后的暖阳铺满大地。
三百里外的玄霄宗旧址，乃至此刻南林村晒场边的新田，那成片成片的粟苗像是听到了号令，随风起伏如金色的波浪。
数不清的穗尖道果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
那不是怪物的眼，那瞳孔清澈如镜，倒映出的全是萧然此刻那副没心没肺的酣睡模样。
玄霄老祖神色肃穆，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地摘下最饱满的一颗道果。
他赤着脚走到萧然的蒲团边，弯下腰，将那颗果子轻轻放在萧然手边。
老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场这一界最伟大的睡眠：“道祖，今年的收成……够您睡到天荒地老了。”
不远处，那棵老歪脖子盹枣树像是也在凑热闹，枝头一颗新结的青果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温润如玉的种核。
就在老祖直起腰的瞬间，那颗刚放在萧然手边的道果，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气机，竟然在老祖掌心里极其欢快地……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