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间漏风的茅草屋,李二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他那早亡的老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轻吹凉了,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李二狗在梦里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那是一张从未在修行界见过的、毫无防备的脸。
石碑嗡鸣,一行金字缓缓浮现,自动补全了碑文:
“道在炊烟里,不在雷劫中。”
紧接着,其余六块石碑光芒大作,同步投影出其他弟子的梦乡。
有梦见在河里摸鱼的,有梦见和隔壁村翠花荡秋千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凡俗琐事,可那股子安宁祥和的意境,却比什么清心咒都管用。
陶餮蹲在田埂边上,看着李二狗那张舒服到扭曲的脸,心里那个酸啊。
“凭什么啊?这就筑基了?”
死胖子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也学着李二狗的姿势,偷偷摸摸往软榻边上一蹭。
“哎哟我去……”
这一躺,陶餮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大地的拥抱”。
那泥土软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刚一闭眼,先前偷吃的那滴道果露珠,混合着弥漫在空中的安息粟香气,在他胃袋里猛地翻滚起来。
他只觉得肚脐眼里像是塞了个暖宝宝,热流顺着肠道一阵乱窜。
没等他反应过来,胃里那团食物残渣竟然在这种极致的放松状态下,迅速提纯、压缩、凝结。
“嗝——”
陶餮猛地坐起,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嘴里喷出一股子金灿灿的霞光。
他惊恐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里头多了一颗滴溜溜乱转的玩意儿。
“食……食丹?!”
陶餮脸上的肥肉乱颤,差点没哭出来:“老子就是个厨子啊!也没想修仙啊!怎么躺一下就结丹了?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就在这时,一直睡得跟死猪似的萧然,在蒲团上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只见萧然胸口的束脩印流转出一抹温润的光华,像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三百里外,那原本已经沦为废墟的玄霄宗山门旧址上,新开垦的粟田中央,大地轰隆隆作响。
一座完全由白云和息壤凝聚而成的巨大云床,缓缓隆起。
那云床古朴大气,床头甚至还能看见天然形成的“养神阁”三个大字,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一眼就想打哈欠的魔力。
玄霄老祖望着那座云床,又看了看满地睡得东倒西歪、修为却在蹭蹭往上涨的徒子徒孙,眼神里的那点挣扎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那挺得笔直、维持了几千年的大罗金仙脊梁,在这一刻,弯了下来。
不是因为屈服,是因为……真特么累啊。
老祖扔掉了手里的镢头,也不讲究什么仪态了,学着弟子的模样,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他捡起那把沾满泥巴的锄头,往脑后一垫,当成了硬枕头。
“争了一辈子,也没争出个名堂。”
老祖嘟囔着,眼皮子开始打架,嘴角却极其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放松的弧度,“师父这把老骨头……也想蹭个好觉,做个有娘疼的好梦。”
话音刚落,老祖双眼一闭,呼吸瞬间变得绵长。
几乎是在他闭眼的同一瞬间,那座刚刚隆起的“养神阁”云床底部,忽然生出了无数根银白色的根须。
那些根须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扎入了地脉深处,径直朝着这方天地的某个核心节点探去。
老祖眼前的世界骤然一暗,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失重感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