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死法:力竭、神枯、走火入魔、同门相残。
在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下,原本的一句“登顶者尊”,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涂改,墨迹扭曲间,缓缓渗出八个大字:
“争阶者死,卧地者生。”
石碑底座下的清泉似乎感到了威胁,泉水倒卷而起,化作十几道晶莹的水刃,呼啸着斩向那些连接天穹的银线,企图切断这诡异的因果。
可那枣芽只是轻轻一晃,几根银线如同灵蛇回首,轻轻一卷,竟将那些锋利的水刃直接绞碎,化作最纯粹的水灵气,“咕嘟”一口吞了下去。
嫩芽的颜色瞬间翠绿了几分,像是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啊。”
陶餮缩在萧然的蒲团边,看着垂落在眼前的一根银线。
那线条上流转的光泽太诱人,像是刚出锅的龙须糖。
他没忍住,那条尝遍百味的舌头飞快地弹出去,在银线上舔了一口。
“呕——”
下一秒,这个连石头都敢啃两口的胖子,像是吞了一整块生锈的烂铁,整张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他捂着嘴,踉跄后退,胃里翻江倒海。
那一舔,没有任何甜味,只有一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混杂着万年前某个登仙失败者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那是绝望、不甘和腐烂的味道。
“这哪是天梯……”陶餮眼泪都被腥气熏出来了,扶着膝盖干呕,“这分明是一根挂满了死人的肠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真相震慑住时,一直躺在蒲团上的萧然,似乎是被陶餮的干呕声吵到了。
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右耳后的一块痒肉。
动作随意,像是在赶苍蝇。
可就在他手指触碰皮肤的瞬间,胸口的束脩印微光一闪。
三百里外,玄霄宗旧址的地底深处。
那张巨大的云床根须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原本温吞的扩张瞬间变成了暴虐的绞杀。
无数根须猛然收紧,像是一万只大手的合力一拽。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鸣。
那道残留在虚空与地脉中的“天梯”道痕,竟被硬生生从规则层面拔了出来!
原本笔直向上的银线瞬间绷紧,然后狠狠向下一坠。
那些代表着残酷竞争、压榨潜力的规则碎片,被粗暴地拽回地面,绞成了一股乱麻,最后像缠绷带一样,一圈圈缠绕在了那棵柔弱的枣芽主干上。
梦境投影中,满脸泪痕的玄霄老祖像是终于听懂了师父的话。
他忽然停止了攀爬,那双枯瘦的手不再去扶天梯,而是狠狠握成拳,对着脚下那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玉阶,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梦境破碎。
现实中,那根被银线缠绕的枣芽猛地一颤,原本属于“天梯”的威压瞬间消散,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洒落。
粉末落地,并没有变成尘埃,而是变成了一颗颗饱满圆润的安息粟种。
远处,吸饱了这些规则碎片的枣芽终于停止了疯长。
在那翠绿的顶端,一朵只有米粒大小的白花,悄无声息地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