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粥……没那馍馍硬,不硌牙。”陶餮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了一样,“你要是真饿,就托个梦给胖爷……胖爷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熬粥管够。”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他那眯缝眼里挤出来,precise地滴进了粥碗里。
原本甜腻的粥香,瞬间多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就在这滴眼泪入粥的刹那,画面里的景象变了。
梦境中的草棚突然不冷了,那股子刺骨的寒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在了外面。
老祖在梦里缓缓伸出了手。
这一次,那只曾无数次挥起戒尺的手,不再带着雷霆万钧的灵力,而是颤抖着,笨拙地,轻轻落在了那个瘦弱孩子的头顶上。
掌心下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头发枯黄、干燥,扎手得很。
“傻徒儿……”
老祖的声音在梦境和现实中重叠,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师父不罚你了……那馍馍不好吃,扔了吧……咱回家。”
“回家……睡觉。”
画面里的孩子愣住了。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温和的老人是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师尊。
过了许久,那个孩子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只一直死死护在怀里的手终于松开了,半块黑面馍馍滚落在地,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下一秒,孩子的身体崩解成无数柔和的光点,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老祖那只颤抖的手掌心里。
现实中,老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游上来。
而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浅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隆起。
那些松软的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编织、塑形,最后在通铺的末端,鼓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那土包并不死板,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竟然极其富有节奏地起伏了一下。
“呼……”
一声细若游丝,却无比安稳的鼾声,从那个小土包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轻,甚至比不上春蚕吐丝的动静,可听在老祖耳朵里,却比九天神雷还要震撼,那是世间最动听的仙乐。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起伏的小土包,想笑,嘴角却只是抽搐了两下,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那双枯瘦的大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不让它们再去打扰那孩子的清梦。
风停了。
那道细微的鼾声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某种特定的密钥频率,顺着地面那些错综复杂的云床根须,一路向下,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地脉,一直钻到了这片大地最深处那个沉睡了万年的核心里。
大地深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因为这道充满了“安逸”与“无争”的鼾声,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