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用那身足以移山填海的大罗法力,而是像个最普通的庄稼汉一样,弯下腰,肩膀一顶,硬生生扛住了那口落下的煞气黑锅。
“砰!”
这一扛,老祖的双膝直接没入了泥土里。
那不是实体的重量,而是千万人怨念压下来的分量。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那个刻着“欠债田”的深坑,每走一步,脊梁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豆大的汗珠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汗珠刚落地,坑底那些翻滚的黑气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疯狂地扑上来。
但奇怪的是,黑气并没有吞噬老祖,反而在触碰到那些充满悔意与疲惫的汗水后,竟然瞬间化作了清澈甘冽的雨露,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四周刚刚成型的新田里。
“嗤嗤——”
原本光秃秃的田垄上,那些被雨露浇灌过的地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嫩绿的芽尖。
老祖跳进了深坑。
没有锄头,他就用那双修长如玉、平日里只用来掐诀念咒的手,狠狠地插入滚烫的土里,开始翻土。
一下,两下。
坑底的土带着几千年的积怨,毒性极强。
老祖那号称金刚不坏的手掌瞬间冒起了燎泡,紧接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土有毒!不能徒手碰!会坏了道基!”陶餮急得在坑边直跺脚,一身肥肉乱颤。
可老祖像是没听见,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那滴落的鲜血渗入土中,不但没变黑,反而像是某种顶级的催化剂。
那一株株嫩芽疯狂抽条,长成了挂着沉甸甸穗子的“安息粟”。
陶餮愣住了。
这胖子盯着老祖那血肉模糊的手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句娘,从怀里掏出那只视若性命的食神陶碗。
“妈的,这可是当年食神用来盛天河水的宝贝……”他嘟囔着,眼里满是不舍,却依然将碗里剩下的大半碗安息粥,一股脑倒进了那个深坑里。
“用这个……养土!别光流血,那玩意儿腥气太重,种出来的庄稼不好吃!”
就在粥水入土的瞬间,远处的蒲团上,一直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萧然,突然在梦里咂巴了一下嘴,仿佛尝到了什么好味道。
这一咂嘴不要紧,他腰间那个早就不知道丢哪去的“束脩印”虚影突然在半空中闪了一下。
三百里外,玄霄宗旧址那些荒废已久的灵田里,无数野生灵粟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齐刷刷地弯下腰。
下一秒,所有穗尖上最饱满的那颗道果自动脱落,化作漫天金粉,乘风而起,跨越山河,浩浩荡荡地涌向南林村。
金粉如雨,纷纷扬扬洒落在老祖那个深坑里。
老祖仰起头,顾不上满脸泥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粒。
那金粉入手即化,一股暖流顺着掌心钻进经脉。
坑底那被血水和粥水浸泡过的泥土骤然沸腾,黑色的煞气彻底消散。
就在老祖脚边,一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如玉的迷你盹枣树破土而出。
这小树虽小,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朴道韵。
枝头没有挂果,只挂着一枚不知是何材质的玉简,上面刻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债清日,即安眠时。】
风停了,坑底安静得可怕。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那枚挂在迷你盹枣树上的玉简突然无风自动,竟然脱离了树枝,摇摇晃晃地悬浮到了半空。
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玉简中朗声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