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小时候在大雪天里疯玩了一整天,回到家被母亲塞进刚焐热的被窝里,连脚趾头都舒服得想蜷缩起来。
就在老祖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一直立在旁边的巡昼动了。
那七块石碑北侧,原本用来歌功颂德的空白面上,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刻刀飞速划过,石粉簌簌落下。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就刻了十六个字:
【师不必人,道存于枕;授不必言,眠即是经。】
与此同时,西侧那块记录律法的石碑裂缝里,那一汪墨汁像是活了一样,顺着地面蜿蜒流淌,最后汇聚在那个土坑边缘。
墨汁没有下渗,而是凭空勾勒出了一个线条简单的蒲团轮廓。
而在那蒲团的正中心,竟然嵌着一个半个硬馍的虚影。
那馍馍看着硬得能砸死狗,边角上还有个小小的牙印——那是百年前,那个小徒儿生前没舍得吃完,偷偷藏在袖子里的最后一点口粮。
“我的娘咧……”
一直蹲在田埂后面偷看的陶餮忍不住咂了咂嘴,两只手揣在袖筒里,满脸羡慕嫉妒恨,“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这哪是枕头啊,这就是亲儿子!比我熬那一锅粥还贴心!”
他这话音刚落,那青玉枕像是听懂了似的,突然分出一缕柔和的微光,像根细绳子一样,嗖地一下缠住了陶餮那比大腿还粗的手腕。
“哎哟我去!怎么着?夸两句还要动手啊?”
陶餮吓得一哆嗦,那身肥肉跟着波浪翻滚,整个人像个弹力球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
可那光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在他手背上慢慢铺开,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食谱虚影。
上面没写什么龙肝凤髓,画的全是粗茶淡饭。
【安息粟红枣粥】、【盹枣小米糕】、【酣睡八宝饭】……
整整十种粥方,每一道的主料都是这地里刚长出来的安息粟和那树上的盹枣,甚至连火候控制都精确到了“三个哈欠的时间”。
陶餮愣了足足三秒,然后那种看到绝世美食的痴汉笑又爬上了那张胖脸。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怕那光绳了,反而傻乎乎地凑过去闻了闻:“嘿……敢情您这也是个馋嘴的?知道胖爷我有手艺,特意给我送菜谱来了?”
就在这田埂上一片祥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慵懒劲儿的时候。
远处那张看着就不怎么值钱的蒲团上,萧然又翻了个身。
这次他好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挂着笑,挂在腰间的束脩印微微一震。
这一震,像是某种开关被启动了。
老祖枕着的那两个“眠安”字,突然亮得像两盏小夜灯。
嗡——
整个南林村的晒场地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那三百亩刚刚种下的安息粟,所有的田垄竟然自动开始移动、重组。
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玩拼图,泥土翻滚间,竟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侧卧的人形轮廓。
而那个曾经埋葬着碎玉令的土坑,正好位于这个巨大的“土巨人”的心口位置。
泥土微微隆起,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起伏着。
恍惚间,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透过大地,轻轻拍打着这片土地,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一样。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困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南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