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由三百亩安息粟组成的巨大“土巨人”,竟然也随着萧然的动作,整齐划一地翻了个身。
老祖那足以劈开山岳的剑气,还没等离开袖口,就被脚下大地传来的那股宏大而温润的涟漪瞬间吞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愤怒的成年人蓄全力挥出一拳,却软绵绵地打进了一缸温水里。
紧接着,一缕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顺着老祖的眉心拂过。
老祖浑身一颤,原本紧绷的肌肉竟在这一瞬卸了力。
这风里没有灵力,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触感——那是百年前,他还只是个小道童时,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偷懒睡着,师父推门进来,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的触感。
“……荒唐。”老祖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可那只掐诀的手,却再也抬不起来。
不远处的田埂下,陶餮正蹲在炉灶前,两眼发直地盯着那口大黑锅。
他刚才按着枕灵给的方子,丢了把安息粟和三枚盹枣进去。
火还没生起来,那枕灵就冲他震了三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震碎了这位前任食神童子的三观。
锅里的粟米竟然自己浮了起来,每一颗米粒都在空中微微颤动,最后拼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
“我的个老天爷……这米它有自己的想法啊!”
陶餮惊得差点一屁股坐进火堆里,可随之而来的粥香却像是一双双温柔的小手,顺着他的鼻腔往天灵盖里钻。
他颤巍巍地舀起一勺,顾不得烫,一口闷了下去。
刹那间,陶餮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贪嘴的胖子,而是变成了一片飘在春雨里的羽毛。
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原本因为强行冲击境界而留下的暗伤、淤积的经脉,竟然像冬日残雪遇到了暖阳,春溪解冻般舒展开来。
这粥根本不是用来饱腹的。
这是引子,是让人放下神魂戒备、彻底遁入大道的药引!
此时的老祖,后颈处那青玉枕灵感应到他的疲惫,再次形变,严丝合缝地贴住了他的脊椎曲度。
老祖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双曾经看透诸天的慧眼,此时重得像挂了千斤坠。
他缓缓闭上眼,陷入了这一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深眠。
甚至,连梦都没有。
然而,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老祖腰间那枚代表着玄霄宗至高意志、此时正因为外界气息而微微发烫的“争天令”上,悄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深处,一丝原本被封印的久远记忆,顺着老祖涣散的神识,悄悄勾勒出了一座巍峨的山门。
那是百年前的玄霄宗。
梦境的边缘,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正缓缓推开戒律堂那扇沉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