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吞咽声打破了这份悟道的庄严。
陶餮蹲在地上,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那朵安眠花,口水已经在嘴角拉出了一条晶莹的长丝。
这花闻起来,简直比他在食神锅边蹲守了三千年偷吃到的“龙肝凤髓”还要诱人一百倍。
那是纯粹的情绪,是极致的安逸,要是能咬上一口……
但他那只伸出去抓花的脏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车。
“不行,太甜了。”
陶餮那一脸横肉纠结得快要打结,他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得能砸死狗的陈年粟饼。
“食神那老梆子说过,极甜之物,得配粗粮,不然梦会腻住,醒不过来就成傻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粟饼捏碎,洒在安眠花的根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硬得崩牙的粟饼渣子刚一落地,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油,瞬间化作一摊淡黄色的泥浆渗入地下。
得到了“粗粮”中和的安眠花,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单调的乳白色光晕瞬间炸裂,化作一圈圈柔和的七彩光晕,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整座眠龙谷乃至方圆百里的地界,牢牢地罩在了其中。
原本还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眠龙谷轮廓,在这光晕的加持下,彻底凝实。
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梦境,而是一块真正被“懒惰法则”强行置换了现实逻辑的法外之地。
草庐里的萧然依旧睡得人事不省,只是在梦中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子熟悉的粟米香,嘴角微微上扬。
而躺在石礅上的玄霄老祖,虽闭着眼,右手却在虚空中轻轻抓握了一下,像是接住了那朵并不存在的透明小花,又像是牵住了谁的小手。
他后颈处那个取代了“歇天钥”的骨节印记,开始微微发烫,如同呼吸灯一般闪烁。
就在这一片祥和、安逸、满是“家味儿”的氛围中。
谷外十里,那个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地面、正吹着鼻涕泡沉睡的金阳子,腰间那块象征着天道威严的“监天玉佩”,突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
咔嚓。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玉佩表面。
一缕极淡、极阴冷,与这满谷安逸气息格格不入的黑气,像是受惊的毒蛇,顺着那道裂缝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触发那刚刚成型的七彩结界,而是贴着草皮,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态,避开了所有的生机,直奔北方那片最高的苍穹而去。
那是旧天道留在人间的“眼睛”。
它察觉到了。
这就好比是一个严苛古板的教导主任,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学生们,不仅集体旷课,甚至还在操场上盖起了一座名为“躺平”的游乐园。
这是挑衅。
这是由于“眠道”复苏,导致的规则BUG。
那一缕黑气越飞越快,最终没入云端,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虽然微小,却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清醒”过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