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鼓起的小土包仅仅僵持了片刻,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声,像是气泡在静谧午后被戳破的脆响。
泥土翻开,钻出来的却不是寻常的翠绿嫩芽,而是一株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灰白色的肉质植物。
它的顶端并没有花苞,而是顶着两片肥厚圆润、酷似眼睑的叶片。
这株怪第258章种子发芽,全村梦见自己是枕头芽刚一接触空气,那两片“眼睑”便慵懒地开合了一下,动作慢得像是那是那个怎么都按不掉的早起闹钟,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敷衍劲儿。
站在一旁的黄芽子只觉得脚底板一阵酥麻,作为与地脉共生之人,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奇异的吸力正从那根茎处传来。
这小东西并没有汲取地脉灵气,它在“吃”梦。
“它在吸食疲惫……”黄芽子瞳孔微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株植物的进食,“村民们常年劳作积攒在骨子里的酸痛、焦虑,还有那些关于‘不想干活’的念头,全被它当成了最肥美的养料!”
随着这股无形的“疲惫感”被吞噬,那灰白色的眼睑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每一次舒展,都会向空气中释放出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哗啦——”
一直守在旁边的巡昼,身体早已完全虚化,融入了周遭的环境。
他此刻仿佛成了这眠龙谷的一部分,那卷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古老竹简,此刻无人操控却自动滑落,刚好摊开在那株新芽旁边。
竹简之上,原本记载着村规族谱的墨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那是全村三百二十七人的实时梦境。
画面显得既荒诞又温馨:平日里挥舞大锤的铁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蓬松巨大的鹅绒枕头,被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枕着午睡;那个最爱斤斤计较的杂货铺掌柜,梦见自己化作了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被,正懒洋洋地摊在草垛上;甚至连村口那条总爱狂吠的大黄狗,都在梦里变成了一块软塌塌的地毯。
全村梦见自己是寝具!
这是一种何等整齐划一的“想躺”意志。
“这也行?”陶餮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手中那柄不知道传了几代人的铜勺飞快地在叶片上刮了一下,取下了一滴刚刚分泌出来的露水。
这露水并不透明,反而带着点像是米汤般的乳白色。
陶餮想都没想,伸出那条尝遍百草的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这个曾经为了尝一口龙肝都面不改色的汉子,脸色骤然大变。
“没苦味儿了!”陶餮猛地抬头,满脸惊骇地看向石礅上那个看似熟睡的身影,“以前的天道法则,哪怕是甘霖,里面都藏着一丝‘先苦后甜’的说教味儿。但这玩意儿……它是纯甜的!只剩回甘,这味道……这分明是在偷学老大的‘安心露’!”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株还在慢吞吞眨眼的嫩芽,声音都在哆嗦:“它……它想当新天道的‘眼’!但这只眼不是用来盯着凡人有没有偷懒,它是在监工——它在看谁睡得不够香,谁的梦做得不够沉!”
此时,原本躺在石礅上的玄霄老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醒了一半,那股子新生的、纯粹的“懒意”实在太让人上头,但他硬是没睁眼。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睁眼谁就要负责解释这一切,谁就要干活。
“臭小子,连这种活儿都想甩手……”
玄霄老祖在心里笑骂了一句,后颈处那个代表着曾经劳碌命的骨节印记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