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教其法,其反教圣人何为“放下”。】
写完这句,巡昼抬起头,那双看透岁月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老祖,您在教它‘如何睡觉’,可它在教您‘为何还要醒着’——这才是真正的衣钵传承啊。”
“咕咚。”
蹲在吊床正下方的陶餮,此时正小心翼翼地举着那个作为传家宝的大铜勺,精准地接住了一滴从藤蔓新芽上滴落的露珠。
他也不管这玩意儿干不干净,伸出舌头就是一卷。
“唔!”陶餮眼睛猛地瞪大,那张常年因为吃不饱而显得有些干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次是咸的!”
他咂摸着嘴里的味道,表情变得古怪而复杂:“像眼泪……是那些修士在内卷漩涡里挣扎时流下的冷汗和泪水。但这味道入喉之后,竟然化作了一股暖流,就像……就像大冬天喝了一碗炖了整整三天的老母鸡汤,所有焦虑都被烫平了。”
话音刚落,他怀里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陶餮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块焦黑如炭的木片。
这是当年食神殿被天火焚毁时,他拼死抢出来的“懒灶残片”。
据说这灶台当年乃是天地间第一口锅的底座,拥有化腐朽为神奇、让厨子只需扔进食材就能自动成菜的神力。
此刻,这块沉寂了数千年的烂木头,竟然在这股“咸味露珠”的滋润下,隐约泛起了一层油润的红光,仿佛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玄霄老祖听着周围这群人的惊叹,看着怀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甚至开始往外流口水的青玉小枕,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罢了,罢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散去了指尖那繁复得有些可笑的“大梦春秋印”。
“修了一辈子道,临了还不如个枕头活得通透。”
老祖不再维持那副高人的盘坐姿态,而是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陷进了吊床里。
他伸手一捞,将那个滑溜溜的小枕头抱进怀里,下巴搁在温润的玉面上,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蹭了蹭。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刹那,青玉小枕的后颈处,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竟与玄霄老祖眉心隐现的大罗道纹一般无二——那是“骨肉相连”的道统烙印。
山谷内的风,变得更轻柔了。
然而,在这片温馨到极致的画面之外,在那九天之上不知几亿万里的虚空尽头。
原本应该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漫天星斗,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一种无法言喻的、绝对理性的冰冷意志,正从宇宙的暗面缓缓剥离。
那不是乌云,也不是雷劫,而是一只看不见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正在把“偷懒”变成“宇宙真理”的小山村。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