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刘菲菲的尖叫像玻璃破碎,刺穿了电梯里死寂的薄幕。她猛地向后弹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双手胡乱在身前挥舞,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毒虫。
几乎同时,电梯猛地一顿!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井道上方拽住了缆绳,又像是地心引力骤然加倍。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头顶的照明灯管发出一连串濒死的“噼啪”爆响,光芒急剧地明灭闪烁,青白色的光与粘稠的黑影疯狂交替,切割着厢内几张惊骇扭曲的脸。黑暗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在最后一次最长久的熄灭中,能听见金属绞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以及不知是谁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光明挣扎着回来,却暗淡了许多,电压不稳地“嗡嗡”低鸣。
苏雨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
她“出现”在了刘菲菲的面前。近在咫尺。几乎是脸贴着脸。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移动的,仿佛灯光那次长久的熄灭,给了她跨越空间的机会。
依旧是那身白裙,那张苍白的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渗出浓稠的、发黑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不是泪,是血。一滴,两滴,黏稠地,缓慢地,挣脱地心引力般,划过她冰凉的皮肤。
“你以为……”苏雨的声音不再飘忽,变得低沉,带着井底淤泥般的湿冷和重量,“删掉监控……就没人知道了吗?”
血泪滴落,不是热的,是刺骨的冰,正落在刘菲菲仰着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滴,在她颧骨上溅开一小朵暗红的花。第二滴,顺着她惊恐僵住的嘴角滑落,留下一道污浊的痕。
那冰冷的触感像最后的判决。
刘菲菲的瞳孔彻底散了,挥舞的手臂软了下来,整个人顺着厢壁滑坐下去,瘫在角落。她仰着头,望着那张滴血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她开始是呜咽,随即变成了崩溃的嚎啕,眼泪混着对方滴落的血污,糊了满脸,“我不是故意的……那天……那天在维修通道……我只是……我只是……”
她猛地抽噎一下,像是用尽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破喉咙:
“我只是嫉妒蒋三笑喜欢你啊!!”
喊声在狭小的,仍在轻微晃动的电梯厢里撞击回荡。灯光随之又是一暗。
在那明灭交替的、无人察觉的间隙里,蒋三笑一直垂在身侧、被阴影覆盖的右手,动了。他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陈旧夹克的内衬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缠着电工胶布的长条状物件。报纸边缘被顶开,露出小半截森冷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刀。狭长,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刀柄被他汗湿的手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握着它,手臂的肌肉绷紧,像一头在暗影里蓄势待发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