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一纸调令,将祁同伟从户籍科调入了刑警队。
这个消息在公安局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肯定是高育良书记发了话。
一时间,众人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既有对这个“关系户”的鄙夷,又有一丝不敢轻易得罪的忌惮。
刑警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油条,名叫李强,他自然不敢违逆上面的意思,但也没给祁同伟什么好脸色。他把祁同伟安排进了最忙、最累,也最不容易出成绩的一个小组,美其名曰“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
小组里的其他队员,也都把他当成上面塞下来的公子哥,对他敬而远之,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他。
整理卷宗、看管嫌疑人、出现场时负责拉警戒线……祁同伟成了名副其实的勤杂工。
对此,祁同伟依旧毫无怨言,每天都把交代的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
但下班后,他却不再是深居简出。
他开始主动邀请队里几个人一起去吃夜宵、喝酒。
他邀请的对象,并非那些春风得意的年轻刑警,而是队里几个同样被边缘化、年过四十却还在基层打转的老警察。
比如老张,五十出头,一辈子没升过职,就等着退休,但对县城里几十年的陈年旧案如数家珍。比如老刘,嗜酒如命,老婆跟人跑了,对县里的三教九流门清。
这些人业务能力或许已经退化,但他们就像岩台县的活地图,对辖区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势力,都了如指掌。
在烟雾缭绕的大排档里,祁同伟从不谈工作,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端茶倒酒,递烟点火,表现得像一个虚心请教的后辈。
他那张英俊的脸,加上谦逊的态度和豪爽的买单,很快就赢得了这些老油条的好感。
而他刚刚获得的【满级微表情分析术】,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谁在说真话,谁在吹牛,谁对自己抱有善意,谁又只是想蹭吃蹭喝……在祁同伟的眼中,一清二楚。
“祁老弟,我跟你说,城西那片,是‘斧头帮’的地盘。”老张喝得满脸通红,拍着祁同伟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帮主叫王老虎,下手黑着呢。咱们局里好几次想动他,都没抓到铁证。他上面有人!”
说话时,老张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公安局的方向瞟了一眼,瞳孔微缩。祁同伟立刻判断出,王老虎的保护伞,就在局里,而且级别不低。
“王老虎算个屁!”另一个瘦高的老刘不屑地撇撇嘴,“他就是个给外地人看场子的。真正厉害的,是那帮神出鬼没的‘捞偏门’的,听说跟金三角那边都有线,玩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上个月,河边捞起来一具尸体,就是跟他们抢生意的小混混,身上十七个窟窿!”
老刘说这话时,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喉结滚动。这是恐惧的真实反应。
祁同伟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与系统给出的情报进行飞速地交叉验证。
金三角、斧头帮、捞偏门的……一个又一个关键词被串联起来。
几顿酒下来,祁同伟不仅和这几个老警察打成了一片,更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张无比清晰的、关于岩台县地下世界的行动地图。
他回到宿舍,在自己的那张大地图上,用红笔画下了一个圈——城郊,废弃的第三采石场。
那里地形复杂,道路崎岖,有多条小路可以逃窜,是天然的犯罪温床。老刘在酒醉时无意中提过,王老虎年轻时就在那里当过爆破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系统情报中那个“近期”,究竟是哪一天。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那致命的一击。
这天深夜,祁同伟将最后一杯酒饮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回到宿舍,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伸出手指,在三天后的那个日期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