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用力勒紧仍在渗血的断尾,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随后,他抓起身边的腐泥,混合着尸骸的碎屑,毫不犹豫地涂满全身,用那浓郁的死气和腐臭,
彻底掩盖住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活物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卷救命的残页,小心翼翼地叠好,藏在了舌底。
柳婆婆消失前那沙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活人靠眼,死人靠嗅,唯有味道,骗不了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寅时,天色最暗,也是人心最懈怠的时刻。
一道矫健的身影,手持长剑,脱离了大部队,独自踏入了这片墓区的深处。
他叫赵炎,正是昨日一剑斩断苏牧半截尾巴的上官家青年修士。
他自负剑术高超,远胜同辈,极度不屑于和其他人结队,进行地毯式搜索,认为那是弱者的行为。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妖狐的腥甜味,钻入他的鼻腔。
赵炎精神一振,循着气味找去,却只在前方的一片泥地上,看到一串凌乱而稚嫩的孩童脚印。
“哼,果然不出所料。”
赵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妖力耗尽,心神崩溃,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已经退化成幼狐形态,神志不清地乱跑了么?”
在他看来,目标已是囊中之物。
他甚至懒得再深入,准备就此返回,向三长老报信领功。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呀——!”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叫,猛地从他侧后方一棵腐朽的枯树后炸响!
赵炎心头一惊,这是修士的本能反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急退一步,同时长剑出鞘!
然而,他这一退,脚踝却猛地一紧,被一根绷直的粗壮腐根狠狠绊住!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脖颈,撞上了一根冰冷而坚韧的绳索,巨大的力量,勒得他呼吸一滞!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枯树枝干上,一片用藤网兜住的碎石,混着泥土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剧痛与眩晕同时袭来!
就是现在!
一道浑身涂满污泥、散发着恶臭的身影,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从阴影中猛地扑出!
苏牧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趁着赵炎被砸得七荤八素的瞬间,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早已布置好的、由坚韧藤蔓拧成的绞索两端,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勒!
“咯……咯……”
赵炎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声,他拼命挣扎,双手想要去掰开脖子上的束缚,但苏牧的身体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那双瘦弱的手臂,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妖力,凭借的,仅仅是对地形的极致利用,和对猎物心理的精准预判。
窒息感越来越强,赵炎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凝固。
苏牧趴在他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断气,他才松开手中的藤索,从尸体上翻滚下来。
他缓了足足十几息,才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伸手解开了赵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革囊。
一瓶疗伤丹药,几张低阶符箓,还有一些碎银。
苏牧的目光掠过这些,最后,落在了革囊最深处的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柄制作精良的短剑,剑鞘古朴,剑柄处用银丝镶嵌着两个篆字。
血色的月光下,那两个字,清晰地映入苏牧的眼帘。
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