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目,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荒岛。
岛上的每一株草木,每一块岩石,甚至泥土中蕴含的微弱灵气,都在他神识的扫描下无所遁形。
在他的“眼中”,这些寻常可见的事物不再是整体,而是化作了无数流动的、色彩各异的元素光点。
那株生长在崖壁缝隙里的老参,蕴含着较为浓郁的木属生机和土属厚重;那丛在泉水边摇曳的碧绿小草,水属灵韵充沛而柔和;几块深埋地底的赤红色矿石,则散发着稳定的火行精气;甚至一些看似普通的苔藓,也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偏向阴属性的滋养之力。
“没有顶级的先天灵物,便以这天地间最基础的万物元素来组合、替代!”
时沧澜心念疾转,丹道鸿蒙的庞大知识库自动匹配、推演。
他伸手虚抓,并非将整株草药或矿石取来,而是以神识为引,仙力为桥,精准地从这些凡俗药草、普通矿石之中,剥离、抽取出一缕缕纯粹的元素精华。
从老参中抽出一缕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木灵精气;从碧草中引出一道湛蓝柔和的水韵流光;从赤红矿石内汲取一丝温暖活跃的火行元素;又从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块中,提炼出少许沉凝厚重的土元之精……他甚至从空气中捕捉游离的庚金之气,从月光洒落的清辉中凝聚太阴华彩。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的掌控、对元素本质的理解要求高到匪夷所思。强行抽取,很可能导致元素结构崩溃或性质改变。但时沧澜做得举重若轻,每一种元素都被他完美地剥离出来,保留了最核心的本源特性,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可能产生冲突的杂质部分。
这些被抽取出的元素精华,五光十色,在他身前悬浮,如同一条条微缩的彩虹溪流。
光有这些从凡物中提取的基础元素还不够。
时沧澜略一沉吟,肉痛地一挥手,从原主那寒酸的个人收藏里取出了几样压箱底的东西。
一小瓶凝聚了百年分量的晨露精华,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截不知名灵木的枯枝。
这些都是原主辛苦积攒,准备用来冲击更高境界或炼制重要丹药的“底蕴”。
他没有直接使用这些材料,而是同样以神识和仙力,将其激发、分解,化作更精纯的能量流,然后如同最高明的调配师,将这些能量巧妙地融入到之前抽取的那些基础元素精华之中。
顿时,那些原本显得有些单薄的元素流,光芒大盛,灵韵暴涨了数倍不止!
其精纯度与活性,已然不逊色于一些年份浅薄的灵药所蕴含的药力。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以凡俗之物为基础,通过精准的激发与配比,使其效能产生质变的手段,若是让洪荒那些顶尖的炼丹师看到,恐怕都会为之惊叹,颠覆他们对于“药材”的认知。
就在这边材料准备接近尾声之时,丹炉之下的三昧真火也已经燃烧到了最为酷烈的阶段。淡黄色的火焰变得炽白,热浪滚滚,将整个青铜丹炉都灼烧得微微发红,炉壁上的云纹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流动着。
时机已到!
时沧澜神色一肃,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控火法诀,先将炉内火焰稳定在一个极其精准的温度区间。
随后,他心分多用,以神识包裹着那些提炼好的、属性各异的元素精华,开始进行炼丹的第二步——融合!
这一步,最是考验炼丹师对元素比例的调配能力,是丹道资质最直观的体现。多一分,少一毫,都可能造成药性冲突、能量失衡,轻则丹药品质下降,重则直接炸炉。
比如那翠绿的木灵精气,主生机滋养,但若放得过多,其勃发的生机反而会如同野草疯长,冲击本就脆弱的真灵,需以柔和的水韵流光加以疏导和克制;那火行元素能激发药力,加速融合,但若控制不当,则会灼伤药性,使得丹药带上火毒;土元之精能稳定整体结构,可过量又会使得丹药过于沉滞,难以化开……
其中的平衡点,极难把握。唯有最顶尖的炼丹师,凭借无数次失败积累的经验和天生的敏锐感知,才能找到那个完美的临界点。
时沧澜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内。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精准得如同经过了亿万次计算。
每一种元素精华投入的时机、分量、与其它元素接触的角度和顺序,都妙到毫巅。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丹炉内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混沌世界,各种属性的能量流起初相互排斥、碰撞,但在三昧真火的煅烧和他精妙绝伦的引导下,开始缓慢而坚毅地相互缠绕、渗透、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终于从丹炉的孔窍中袅袅飘出。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安神定魄的韵味,仅仅是闻上一口,都让人感觉神魂清明,疲惫尽消。
药香出现,意味着材料初步融合成功,接下来,便进入了炼丹过程中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剔除糟粕!
无论何种天材地宝,其内部都必然蕴含着与目标药效无关甚至相悖的“糟粕”成分。即便是最顶尖的先天灵物,其糟粕含量极少,性质也更为隐蔽,但同样存在,并且往往带来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时沧澜深知,即便是传说中那位太清圣人所炼制的九转金丹,服用后能让人立地成就大罗金仙,却也蕴含着极大的隐患——那便是自斩仙路!
借助丹药之力强行提升的境界,如同无根之萍,断绝了服用者日后通过自身感悟大道、一步步提升境界的可能。
而丹道鸿蒙最恐怖、最逆天之处,便在于其追求的是“完美”!
它拥有能将药材中所有糟粕尽数剔除,只保留最纯粹、最本源药效的能力!炼制出的丹药,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剔除糟粕,是炼丹的灵魂所在,是区分丹师境界高下的分水岭,同时也是最容易导致前功尽弃、丹毁炉炸的环节。
它考验的是炼丹师对能量本质入微的洞察力、精细到极致的操控力以及超凡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