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师尊为何要邀请那位神秘的炼丹者,其背后深意,以玄都大法师的修为境界与亲传弟子的身份,竟也全然无从揣测。
他只知遵从师命,手持太极图,化作一道不显山不露水的清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东海之上。
此时此刻,荒岛之外早已是风起云涌,洪荒各处暗流汹涌澎湃。
接引、准提等圣人,连同北冥妖师、血海老祖等一众准圣大能,虽对那九元转金丹志在必得,心神皆被其牵引,然而丹药未真正大成出世,最后的天机便如同蒙上了最厚重的迷雾,始终未能彻底彰显,令他们无法精准锁定那炼丹之人与时沧澜的确切所在。
纵有无数道强横无匹的神识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东海无量海域,一寸寸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空间波动与灵气异常,也绝无人能想到,这枚引得圣人侧目、大能疯狂的惊世丹药,其源头并非什么仙家福地、秘境洞天,竟是出自一座灵气稀薄、荒芜偏僻,连最基础的防护禁制都未曾布置几层的普通荒岛!
这极大的反差,与炼丹者本身天仙修为的“不合理”,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遮蔽,暂时护住了这风暴的中心。
洞府之内,与外界的喧嚣和搜寻截然相反,时沧澜依旧全身心沉浸在那方寸丹炉所构筑的玄妙世界之中。
那六枚已然完成九次蜕变的金丹,在他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光华内敛到了极致,如同六颗微缩的混沌星辰,在炉内盘旋,丝丝缕缕精纯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如同星环般萦绕周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道韵。
它们已然达到了某种极限,一种由构成它们自身的“材质”所决定的品质极限。
炼制九转以上的丹药,对材料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非是那些秉承天地气运而生、内蕴法则碎片的贵重天材地宝,其本身所具备的庞大潜力与坚韧本质,根本不足以支撑丹药向着更高层次、更本质的领域进行蜕变。
时沧澜炼制的这炉恢复类丹药,仅仅凭借就地取材、从凡俗草木金石中提炼出的基础元素,能够支撑到九转而未彻底崩毁,已然是逆天之举,全赖那丹道鸿蒙堪称逆天的强悍炼丹神术强行拔升、淬炼、整合所致。
但人力有时穷,大道亦有涯。
若再强行追求超越九转,踏足那从未有记载的领域,即便以丹道鸿蒙之神妙,也难保不会触及材料本身无法承受的绝对界限,最终导致丹毁炉炸,前功尽弃。
那反噬之力,恐怕连他这天仙之躯都难以承受。
时沧澜的眼神从那种物我两忘的沉浸状态中渐渐恢复清明,他看着炉内那六枚已臻至洪荒认知极限的完美金丹,眼中带着沉吟。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救治石矶,测试自身所得。如今九转金丹已成,救人之物绰绰有余。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丹道极致的好奇与渴望,一种想要窥探自身极限、探究这炼丹大道究竟赋予了自己何等水准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救人是底线,但探索,亦是修行!
一念既定,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要试试,试试这由凡物炼制的九转金丹,其极限究竟在何处!
他要看看,丹道鸿蒙,能否真正化不可能为可能!
就在他心念引动,准备强行推动那超越认知的第十转之时——
嗡!!!
一声并非来自丹炉,而是源自那六枚金丹本身的低沉嗡鸣骤然响起!
明明九转已然大成,丹药却并未如常理般沉寂下来等待出世,反而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开始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丹炉内部空间都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疯狂冲击着固有的藩篱!
一旁紧张观望的石矶,面色骤然惨变!
她看得分明,感受得清晰!
这不是丹成的平静,这是……这是要继续冲击更高层次的征兆!
“他……他竟欲突破九转桎梏?!”
石矶心中掀起滔天骇浪,几乎要失声惊呼。
十元转金丹?这是什么概念?洪荒从未出现过!连那位公认的丹道鼻祖太清圣人都无法炼制出的传说之境!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丹道,乃至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认知范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她既无比担忧强行冲击那未知境界失败后,丹毁引发的毁灭性能量爆发,足以将这座荒岛,连同她和这位疯狂的小师弟一同从世间抹去。
同时,她又对时沧澜这完全超出常理、堪称匪夷所思的疯狂举动感到极度的震惊与茫然。
下意识的,一丝退意涌上心头。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危险,趋吉避凶是生灵本能。
然而,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立于丹炉前,明明额角已渗出细密汗水,衣衫已被磅礴药威与自身仙力鼓荡得猎猎作响,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专注而坚毅、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狂热与冷静并存光芒的俊美侧影时,那丝退意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
“我的命……是师弟所救。”
石矶银牙暗咬,绝美的脸上带着决然,心底暗道。
“若非他这炉丹药,我早已真灵溃散,身死道消。如今他行此逆天之举,正值紧要关头,我石矶岂能因贪生怕死而独自退走?大不了……大不了便将这条命还予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