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不过周恒约的不是人，是风险也是机遇。
夜深人静，估摸着院里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周恒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开始进行第一次黑市之行的准备工作。
伪装是必要的。
他从父亲留下的旧箱底翻出一顶半旧的黑色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又用一点烧过的火柴头混合着土灰，精心地在唇上和下巴贴了几缕看起来有些略显粗糙的假胡子。
最后，他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微微调整喉部肌肉，控制声带振动，发出几声低沉沙哑，带着明显岁月感的咳嗽声。
“咳咳……嗯，差不多了。”
水缸倒影里，一个面容带着几分沧桑的中年人形象隐约可见。
虽然仔细看仍能看出年轻轮廓，但在光线昏暗人员混杂的黑市，足以蒙混过关。
他换上一身最不显眼的深色衣裤，将早就准备好的用旧报纸包着的几块钱和零散粮票揣进内兜，又找了个布袋子拎在手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低矮的墙头，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增强后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提前探知着前方的动静，巧妙地避开了夜间巡逻的人员。
再次来到城墙根那片错综复杂的胡同区，气氛与白天的静谧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隐秘的气息。
昏暗的角落里，偶尔有烟头的红光一闪而灭。
低沉的交谈声、压抑的咳嗽声、物品轻微的碰撞声，从各个角落传来，构成了一幅地下世界的浮世绘。
周恒压了压帽檐，模仿着记忆中老工人的步态，微微佝偻着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望风”人的注意。
几道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过来。
周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怀疑。
他心中微凛，但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地摊上稀稀拉拉的货物，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他先是漫无目的地逛着，在一个卖粗粮的摊子前蹲下，捏起几粒玉米碴子看了看，又摇摇头放下，用那沙哑的嗓音嘟囔了一句：
“成色一般。”
然后起身走向下一个卖旧衣服的摊子。
整个过程自然随意，仿佛只是个挑剔的买主。
暗中观察的目光跟随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只是看看，并无异常举动。
似乎也放松了警惕，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新来的面孔。
生面孔虽然引人注意，但只要守规矩，黑市也不会拒之门外。
周恒心中稍定，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时代的鬼市。
地摊上的货物五花八门，但主要以吃穿用度为主。
用布袋或篮子装着的玉米面、红薯干、偶尔能看到一小块腊肉或几条干鱼，引得不少人驻足问价。
还有各种旧衣服、劳保手套、肥皂、火柴等紧俏日用品。
交易大多沉默而迅速，讨价还价声也压得极低，钱货两讫后便迅速分开。
相比之下，几个摆着旧瓷器、泛黄书画、铜钱杂项的地摊就显得格外冷清。
这年头，吃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老物件，在大多数人眼里与废品无异。
周恒的目标，正是这些废品。
他不动声色地在一个个旧物摊前流连，神识仔细地扫过每一件物品。
大多数东西都毫无灵气反应，只是普通的旧物。
直到他走到一个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老者摊前。
老者的摊子上东西很少，几枚生锈的铜钱，一个缺了口的破碗，还有几块色泽浑浊毫无光泽的劣等玉石边角料。
而在这些杂物下面，垫着一根长约二尺，通体布满暗红色锈迹的旧剑条，看起来就像一根烧火棍。
然而，当周恒的神识扫过那根旧剑条时，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精纯带着锐利破灭气息的感应，从剑条深处传来！
这感觉，与他修炼《基础练气诀》时凝练的那一丝庚金之气隐隐共鸣，让他体内气血都微微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