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京都,“兰亭”会所。
这是一处隐在后海胡同深处的私人院落,对外不挂招牌,内部却是别有洞天。清雅的仿古建筑,疏朗有致的庭院,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与私密。能在这里出入的,身份不言而喻。
最大的包厢“听雨轩”内,气氛与外界想象的严肃紧张截然不同。七八个年轻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精致的淮扬菜,酒是上了年份的茅台,但众人意不在酒,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这些都是陈默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真正的京都顶级红三代圈子。他们中,有的和陈默一样行走仕途,已在各部委或地方担任要职;有的则选择了商场,如今已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翘楚;还有的投身学术或艺术,领域不同,但彼此的纽带却从未因选择不同而疏远。
今天这场宴,是为陈默饯行。
“我说默哥,你这步子迈得可以啊!”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青年举着酒杯,他是秦风,家里背景深厚,自己却没进体制,而是在华尔街闯荡多年后回国,如今执掌着一家规模惊人的跨国投资基金。他调侃道:“从魔都市委常委,直接空降汉东常务副省长?这跨度,这力度!兄弟们以后都得仰仗陈省长提携了!”
众人一阵哄笑。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干练的女子接过话,她是苏晚晴,家族在科技界影响力颇深,本人则是国内顶尖科技风投公司的创始人。她笑着白了秦风一眼:“胖子你就酸吧!默哥这是临危受命!汉东那摊子水,现在浑得跟墨汁似的,赵家、钟家,还有那个新去的沙瑞金,哪个是省油的灯?也就默哥有这魄力去接这烫手山芋!”
一个在发改委任职,名叫孙宇的发小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默哥,说真的,汉东情况复杂得很。赵立春经营十几年,树大根深,虽然人走了,余威还在。钟家这时候插一脚,摆明了是要抢地盘。沙瑞金……听说作风很硬,是带着尚方宝剑去的。你这过去,是常务副省长,上面有书记,旁边有本土派系,这夹缝里求生存,难度不小啊。”
面对兄弟们的调侃、佩服和关心,陈默一直面带微笑,从容地吃着菜。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戏谑和自信的笑容。
“你们啊,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开始的游戏,“在我看来,去汉东,就跟玩一个大型的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差不多,还是那种……我手里有详细攻略的副本。”
“攻略?”秦风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快说说,什么攻略?有隐藏任务吗?最终BOSS是谁?”
众人都被这新颖的比喻吸引,好奇地看向陈默。
陈默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神秘:“攻略嘛,自然是对里面主要NPC的性格、弱点、行为模式了如指掌。”
他如数家珍般地开始“剧透”:
“比如那个公安厅长祁同伟,出身寒门,极度渴望往上爬,但又敏感自卑。这人有个特点,关键时刻容易优柔寡断,而且……特别讲究‘知恩图报’(他加重了这几个字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谁在他微末时给过一点好处,他能记一辈子,也容易被这点‘恩情’绑住。弱点嘛,就是太想‘进步’,有时候吃相难看。”
“再说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学者出身,理论一套套的,喜欢别人捧着他,叫他‘高老师’。这人爱惜羽毛,但又舍不得权力,现在估计正纠结怎么从赵家的船上跳下来呢。对付他,不能硬来,得给他搭台阶,让他觉得是自己‘明智’地选择了正确方向。”
“还有李达康,就是个GDP狂人,为了发展可以六亲不认。作风霸道,但能力是真强。这种人,不能跟他争权,得跟他一起琢磨怎么把蛋糕做大。你支持他搞经济,他就能把你当自己人。”
他甚至提到了还没到任的侯亮平:“钟家那个女婿,侯亮平,理想主义者,办案有一套,但性子急,程序意识淡薄,而且……有点双标。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别人都是蝇营狗苟。这种人,顺毛捋不行,得用规则和事实让他碰碰钉子。”
他侃侃而谈,对汉东关键人物的剖析精准得令人吃惊,仿佛早已深入接触过这些人,而不是仅仅依靠档案和传闻。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甚至还有几分“上帝视角”的调侃。
苏晚晴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默哥,你这哪是攻略,你这是给这些人做了个全息心理图谱啊!连人家心里纠结什么都门清?你这情报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秦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这帮人各有各的算盘,并非铁板一块。这就好办了,只要有缝隙,就能撬动。默哥,你这攻略靠谱的话,那这副本难度直接从地狱降到困难了。”
陈默举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笑道:“所以啊,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我去汉东,不是去硬碰硬的,是去下棋的。知道每个棋子的脾气和走法,这棋下起来,就有意思多了。”
他收起一些玩笑的神色,对秦风和苏晚晴说:“不过,攻略是攻略,实际操作还得有装备支援。胖子,晚晴,你们在金融和科技圈消息灵通,汉东那边,特别是赵家那个宝贝儿子赵瑞龙,还有他那个山水集团,有什么资金异动或者见不得光的项目,帮我留意着点。还有那个沙瑞金,他喜欢调研,你们看看他调研过的地方,后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项目或人事变动。”
这就是在动用京圈的人脉和资源,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了。秦风和苏晚晴立刻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默哥,包在我们身上。保证让你那边消息畅通无阻。”
“对了,”孙宇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家老爷子有个老部下,在汉东省纪委,是个老黄牛,叫田国富,人挺正派,就是不太会来事。默哥你去了,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陈默记在心里,点头道:“好,多谢。”
饯行宴在轻松而充满信任的氛围中继续。大家不再谈论沉重的政治,转而聊起各自的近况、圈内的趣事,仿佛陈默只是要去出一趟寻常的差。
看着谈笑风生的陈默,苏晚晴忍不住低声对秦风说:“看默哥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我是真服了。别人去那种龙潭虎穴,都是如临大敌,他倒好,跟去旅游打卡似的。”
秦风嘿嘿一笑,抿了口酒:“你懂什么,这叫举重若轻。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默哥这‘攻略’,我看比什么尚方宝剑都管用。我现在开始有点期待,汉东这盘棋,会被他下成什么样子了。”
宴席散场,陈默站在“兰亭”门口,夜风拂面。朋友们各自上车离去,临走前都不忘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或拥抱。
坐进自己的车里,陈默脸上的轻松笑意微微收敛。他摇下车窗,望着京都璀璨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