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行事风格，让许多暗中观察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像一些新官上任者那样，急于召开分管部门会议，发表施政纲领；也没有频繁出入各位省委常委的办公室，进行所谓的“沟通联络”。他的日程表看起来异常“清淡”，甚至有些“不务正业”。
在省政府秘书长钱永年的陪同下，陈默的“熟悉工作”变成了一个个低调而务实的拜访。他首先拜访的是几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德高望重的省级老领导。
第一位是曾担任过汉东省长的周老，年近九十，思维依旧清晰。陈默带着两盒上好的茶叶登门，绝口不提当前汉东的任何纷争，只虚心请教汉东改革开放初期的历程、当年的重大决策背后的考量和得失。周老谈兴很浓，对这位谦虚好学的年轻后辈印象极佳，临别时拉着陈默的手说：“小陈省长，现在像你这样愿意听我们这些老家伙唠叨的年轻人不多了。汉东底子好，就是最近些年……唉，不说了，你好好干，要脚踏实地啊！”
第二位是曾在省委副书记岗位上退休的吴老，是汉东本土干部的典型代表，门生故吏不少。陈默拜访时，重点询问汉东各地的风土人情、资源优势以及发展过程中的实际困难，特别是基层干部和群众的所思所盼。吴老见陈默关注点如此“接地气”，而非空谈理论，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报表上看不到的真实情况。
除了老同志，陈默还礼节性拜访了两位在常委会中相对边缘、但资历很老的常委——统战部长和一位兼任地方市委书记的常委。在与他们的会谈中，陈默严格遵守“只谈业务，不论人事”的原则。
与统战部长，他探讨的是如何更好地发挥民主党派和工商联在招商引资、优化营商环境中的作用；与那位地方市委书记，他交流的是该市在推动乡村振兴、发展特色产业方面的经验和挑战。谈话内容始终围绕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态度谦和，充分尊重对方的工作。
这些拜访，陈默都让秘书赵辉做了详细的记录，特别是老同志们提出的具体问题和建议。他自己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句关键点，显得十分认真。
这番举动，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不同人的耳朵里，产生了不同的解读。
在沙瑞金听来，初步判断是：这个陈默，似乎很懂规矩，知道进退，目前看来只想埋头做事，暂无威胁。这让他可以更放心地去推进自己的调研“大业”。
在高育良看来：陈家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沉得住气。这番尊老敬贤、深入调研的姿态，比那些一来就咋咋呼呼的人高明多了。但他内心深处反而更加警惕，因为看不透陈默的真实意图。
在李达康看来：这个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好像是个务实派？至少关注点在经济上，这让他减少了一些本能的对“上面来人”的排斥感。
而在那些被拜访的老同志和相对边缘的常委心中，则对陈默留下了“沉稳、务实、谦逊、尊重老同志”的颇佳印象。这种印象，看似无形，却在无形中为陈默积累着宝贵的人情分和口碑。
这天下午，陈默刚刚结束对一位老同志的拜访，坐车返回榕园。车上，赵辉轻声汇报：“省长，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沙瑞金书记结束在第一阶段的调研，返回省里。省委办公厅询问，您是否方便参加后天上午的书记碰头会？”
陈默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沙瑞金回来了，这意味着，前期相对“平静”的铺垫阶段，可能要告一段落了。真正的接触和博弈，即将开始。
“回复办公厅，我准时参加。”陈默平静地说。
“另外，”赵辉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京州那边……有消息说，丁义珍副市长，今天下午突然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去了医院。但据我们了解，他并没有在任何一家公立医院出现。”
陈默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风暴眼，已经开始旋转了。
他之前种下的那些“低调”、“务实”的印象种子，不知道还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雨中，为他争取多少时间和空间。
“知道了。”陈默只回了三个字，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