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丁义珍如坐针毡。主席台上,住建部的领导正在讲话,台下,刘省长、陈默等省领导正襟危坐,认真聆听。丁义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备着随时可能被点名的汇报,但内心的恐慌如同毒蛇噬咬,让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时不时偷瞄手腕上的表,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催命。
陈默坐在刘省长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偶尔与住建部领导交流一两句,显得从容不迫。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丁义珍那张强作镇定的脸,没有停留,却让丁义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会议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和“高效”。京州市的汇报被压缩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丁义珍机械地念着稿子,声音干涩。陈默在最后补充了几句,重点突出了省里对规范土地市场、防控金融风险的重视,言辞恳切,立意高远,赢得了住建部领导的赞许。原定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不到一小时就接近尾声。
丁义珍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焦灼。会议结束得太快,打乱了他预留的缓冲时间。他必须立刻动身!
十点刚过,会议宣布结束。丁义珍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甚至顾不上与领导们礼节性的道别。他钻进自己的专车,对司机低吼道:“快!去机场!最快的速度!”
车辆汇入车流,丁义珍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掏出关闭了声音的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蜂拥而至。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工作信息,但其中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却让他瞬间血液倒流:
【风紧,速走!】
是祁同伟!他终于来了消息!但这含糊其辞的报警,来得太晚了!丁义珍气得几乎要砸手机,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指挥车内,气氛同样紧张。局长季昌明接到最高检的正式指令后,已经布控多时,但目标丁义珍却意外地出现在省政府会议上,这打乱了他们原定的抓捕节奏。会议一结束,监控人员立刻报告丁义珍车辆驶向机场方向。
“立刻行动!机场布控小组注意,目标正在前往机场,务必在其办理登机手续前实施拦截!”季昌明果断下令。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京州的街道上上演。丁义珍的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将车开得飞快,连闯了几个黄灯。丁义珍不断催促,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真皮座椅。
机场高速,车流如织。丁义珍的车后,两辆看似普通的民用轿车紧紧咬着,那是反贪局的车。
到达机场出发层,丁义珍扔给司机一叠钞票,抓起那个沉重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下车,直奔国际出发厅。他早已在网上值机,此刻只需要快速通过安检和边检。
然而,就在他冲向安检通道入口时,几名穿着便装但神情肃穆的男子迅速从两侧围了上来,为首一人亮出证件:“丁义珍同志,我们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请你配合调查!”
丁义珍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撞,撞开了一个缺口,不顾一切地冲向边检通道,嘶哑地喊着:“我是副市长!我有急事出国!让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边检警察试图阻拦,但丁义珍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反贪局的人员紧追不舍,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混乱中,丁义珍挤到了边检窗口,颤抖着递上护照和登机牌。边检民警看着眼前这位衣衫不整、神色仓皇的“副市长”,又看了看后面追来的反贪局人员,犹豫了一下。就是这片刻的犹豫,丁义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他们诬陷我!快让我过去!飞机要起飞了!”
也许是丁义珍的官职起了一丝作用,也许是混乱中程序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边检民警在巨大的压力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在他的护照上盖了章!
丁义珍一把抓回护照,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过边检,奔向登机口。反贪局的人员被边检警察暂时拦下,需要履行必要的沟通程序,只能眼睁睁看着丁义珍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的拐角。
几分钟后,当季昌明带着正式法律文书赶到时,丁义珍乘坐的航班已经关闭舱门,滑向跑道。
“混蛋!”一位年轻的检察官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功亏一篑!
航站楼内,一场紧张的抓捕以失败告终。没有人注意到,在刚才丁义珍与反贪局人员拉扯、冲撞边检的极度混乱中,他紧紧抓着的那个公文包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挤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加密U盘,从缝隙中滑落,掉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又被慌乱的人群踢了一脚,悄无声息地滚到了一个行李车下方的角落里。
片刻后,一名穿着机场保洁制服、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推着清洁车缓缓经过。他动作麻利地清扫着地面,看似无意地弯腰,用抹布拂过那个角落,U盘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抹布之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自然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名“保洁员”推着车进入工作间,关上门,迅速取出U盘,装入一个特制的屏蔽袋中。然后,他拿出一个普通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空白短信,发送给一个预设的号码。
远在省政府办公室,刚刚听完季昌明电话汇报(内容为丁义珍逃脱)的陈默,放在桌上的另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空白信息。
陈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轻轻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广袤的天空。一架飞机正掠过天际,向着远方飞去。
丁义珍跑了,这是明面上的结果,符合许多人的“预期”。
但没有人知道,一条真正致命的“尾巴”,已经被悄然斩断,握在了他的手中。
那U盘里,会藏着怎样的秘密?是赵瑞龙与丁义珍利益输送的铁证?还是牵扯到更高层级人物的线索?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深邃的弧度。
棋局,才刚刚开始。丢失一子,未必是坏事。有时候,让对手以为得逞,才是最高明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