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丁天佑看似恢复平静的生活。接下来的几天,他始终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上下班路上,他会刻意绕行,留意是否有陌生的面孔或车辆尾随。在公司里,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尽量避免与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接触。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检查自己的出租屋门锁和窗户,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那瓶金沙和兽牙被他分开藏匿,金沙塞进了旧皮鞋的鞋盒深处,兽牙则依旧贴身佩戴,只是被他用胶布缠住了那个细微的凹痕,尽量减少其能量特征的散发——这是他基于直觉采取的措施,不确定是否有效,但求心安。
能力的“脉动”似乎也因他的刻意压制和内心的紧张而变得沉寂。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片沙海的召唤,也没有任何进行物质转换的冲动。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现实的工作中,与“创锐”的谈判进入了最关键的技术细节磨合阶段,每一份文件的字斟句酌,每一次会议的据理力争,都消耗着他大量的心神。
这种高强度的现实压力,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麻醉剂,让他暂时无暇去恐惧那个名为苏茜的阴影,以及自身那令人不安的变异能力。
钱副总对他的工作状态似乎颇为赞赏,在一次私下交谈中,甚至暗示如果与“创锐”的合作能够顺利达成,会考虑将他代理的“副组长”头衔转正。这对于过去的丁天佑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晋升。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却只有一丝淡淡的涟漪。与那颠覆认知的物质转换能力相比,一个副组长的职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发现自己看待现实世界的视角,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过去汲汲营营的职位、薪水、人际关系,如今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薄纱。真正的风暴,潜藏在现实帷幕之后,而他,已经被迫站在了风暴的边缘。
这天下午,他正在准备一份给钱副总的汇报材料,内线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前台。
“丁组长,那位苏茜女士又来了。这次她说……如果您再不见她,她可能会去拜访您的住处,和您聊聊关于……‘沙子’的事情。”前台小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丁天佑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沙子!
她知道了!她果然是为了金沙而来!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的工作单位,甚至可能……知道他的住址!而且用上了近乎威胁的语气!
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既然找上门来,并且如此执着,不见一面,恐怕后患无穷。与其让她找到家里,不如在公司这个相对公开的场合见面。
“请她到三号小会议室等我。”丁天佑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
“好的,丁组长。”
挂断电话,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待了几分钟,平稳着有些过速的心跳。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略带拘谨和谦和的表情,走向三号小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光看背影,就给人一种干练、冷静,甚至有些压迫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女人转过身。
她的年龄看起来在三十岁上下,容貌算不上惊艳,但五官清晰,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浅,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色,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丁天佑先生?”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我。您是苏茜女士?”丁天佑保持着距离,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坐下。
苏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他对面坐下,将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包放在桌上。她的目光在丁天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灰色的瞳孔仿佛有重量一般,让丁天佑感到一阵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