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赵立春没有声张,悄悄回到了家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将赵瑞龙叫进了书房。
“瑞龙,你……你简直是神了!”
一关上门,赵立春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紧紧抓住儿子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京城来电话了,让我明天就去参加一个经济改革的座谈会,是首长亲自点名!”
面对父亲的激动,赵瑞龙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爸,这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在会上脱颖而出,让首长真正把您记在心里,才是关键。”
赵立春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儿子说的没错。能参加这个座谈会的,无一不是封疆大吏,或者部委的实权人物,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虽然抢了先手,但若是表现平平,之前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那你觉得,我明天应该怎么说?”赵立春现在已经完全把儿子当成了自己的首席军师,虚心求教。
“光有决心和口号是不够的。”赵瑞龙早已胸有成竹,他拉着父亲坐下,开始为他设计明天的“剧本”。
“首先,调子要定好。不能只谈汉东,要站在全国一盘棋的高度上。先肯定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然后再点出当前存在的问题,比如国企改革的阵痛、思想观念的束缚等等,这样显得您有大局观。”
赵立春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要学会‘哭穷’,但不能是干巴巴地哭。”赵瑞龙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不能只说汉东穷,财政困难。您要具体到某个县,某个村,某个具体的家庭。比如说,您可以讲一个故事,就说您下乡调研,看到吕州市下面的一个贫困县,一个村里的小学,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孩子们冬天上课手都生了冻疮。您要用数据和实例说话,比如我们汉东的人均收入,和粤省、浙省差了多少,我们的财政收入,有多少是用在了给僵尸国企发工资上。”
“用具体、鲜活、带着泥土气息的故事,去打动人心。高高在上的宏大叙事,首长们听得太多了,他们更想听到的,是来自基层的真实声音。”
赵立春听得茅塞顿开,一拍大腿:“对!就是要具体!要接地气!”
“最后,在提出解决方案的时候,要抛出几个让他们耳目一新的具体构想。”赵瑞龙继续说道,“比如,‘市场换技术’,我们可以拿出汉东的一些市场份额,吸引国外有先进技术的公司来投资建厂,但条件是必须转让部分技术,或者与我们的国企合资,帮助我们进行技术升级。”
“再比如,‘盘活国有资产’,可以大胆提出,对一些非关键领域的中小型国企,进行股份制改造,甚至可以允许民营资本和外资参与进来,让他们成为‘鲶鱼’,搅活一池春水。您甚至可以主动请缨,请求中央把汉东省列为国企改革的试点省份!”
“主动请缨?”赵立春倒吸一口凉气,这步棋,走得太大了,也太险了。
“爸,富贵险中求!”赵瑞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这个阶段,最怕的就是求稳。谁敢闯,谁敢干,谁能为国家趟出一条新路,谁就能获得最大的政治红利。您要展现的,不仅仅是智慧,更是魄力和担当!”
赵立春看着儿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京城,某核心会议室。
气氛庄严肃穆,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主持会议的,正是主管全国经济工作,那位面容和蔼、目光深邃的大佬。
座谈会开始后,几位来自经济发达省份的领导,先后发言,谈的都是成绩斐然,形势一片大好。
轮到赵立春时,他站起身,没有先念稿子,而是先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首长,同志们,听了前面几位同志的发言,我心里很惭愧。”
他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佬也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他。
赵立春没有谈成绩,而是按照赵瑞龙的“剧本”,从汉东一个贫困县小学的破窗户讲起,讲到了国营纺织厂里下岗女工的眼泪,讲到了汉东与沿海省份那触目惊心的收入差距……
他的话语朴实,数据详实,情感真挚。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营造出沉重的气氛后,他话锋一转,开始激情澎湃地阐述自己对于改革的思考,将“市场换技术”、“盘活国有资产”、“申请改革试点”等构想,有条不紊、掷地有声地抛了出来。
他的发言,既有来自基层的温度,又有高屋建瓴的高度,既有问题,又有解决方案,既有决心,更有担当!
当他发言结束时,会议室里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主持会议的大佬,带头鼓起了掌。
他看着赵立春,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肯定,重重地点了点头:“赵立春同志,说得好!有见地,有担当!改革,就需要你这样敢闯敢干的闯将!”
赵立春知道,这一局,他彻底赢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深不可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