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所虑极是。因此,儿臣以为,对此事,当采取刚柔并济、分化瓦解之策,而非一味强杀。”
“哦?仔细说来。”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所谓‘刚’,或曰‘打一巴掌’,便是如儿臣今日所做,以雷霆万钧之势,彰显大秦律法之威严,不容挑衅。
此举首要目的,便是让咸阳百姓,乃至通过舆论让天下人都看清,儒门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道德圣贤,而是一群勾结外敌、谋逆叛国的乱臣贼子!
其心可诛!如此,便可最大程度地剥夺其道义上的优势,瓦解民间可能因其被惩处而产生的同情。”
“紧接着,便可由朝廷出面,诏令各郡县官府,将今日咸阳之事、儒门之罪,广为宣传,晓谕天下。同时,发布海捕文书,通缉所有参与此次分封制提议、以及被查实与六国余孽有勾结的儒门首要人物!”
说到这里,嬴斩云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但是,在此过程中,我们可以故意‘遗漏’或‘放过’一部分并非核心、或并未深入参与其中的儒生,尤其是那些与齐鲁大儒、楚地大儒素有嫌隙的其他派系之人。
如此,侥幸得脱者,必然心惊胆战,同时对那些被重点追捕的同门产生怨怼之心——为何他们惹祸,却要整个儒门遭殃?而儒门内部各派系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也会因此急剧放大,互相猜忌,甚至互相攻讦举报。”
“如此一来,儒门自行分裂、内耗便不可避免。待其内部争斗得筋疲力尽、人心涣散之时,朝廷再伺机出手,或拉拢一派,或打压一派,彻底摧毁其核心力量与信仰根基。
最终,甚至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让其为大秦所用,去对付那些冥顽不灵之徒。
如此,既可免去全面镇压可能引发的剧烈反弹,又能从根本上瓦解这个祸患,甚至……还能废物利用。”
嬴斩云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思路清晰,步骤明确,环环相扣,不仅包含了凌厉的打击,更蕴含着精妙的权术运作和人心算计。
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始皇帝嬴政听完,即便以其深沉的城府和惊人的定力,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动容之色。
他再次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儿子。
这套计划,哪里只是一个冲动暴戾的武夫所能想出?其狠厉之处,在于不仅要消灭敌人的肉体,更要摧毁其名誉,分化其组织,最终从精神上彻底瓦解对方;其精明之处,在于充分考虑了后续影响,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效果,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
这套恩威并施、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其老辣程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公子所能谋划,便是朝中那些沉浸权术多年的老臣,如李斯、赵高之流,也未必能顷刻间想出如此周全狠厉又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良久,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严父质问的威压却悄然消散了几分。
“你的想法,朕,知道了。”
始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么,告诉朕,你需要什么?需要朕给你怎样的支持,才能将你这‘刚柔并济’之策,付诸实施?”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
“朕看得出,你确有几分为国除害之心,并非全然莽撞。咸阳城的这场杀戮,已然打破了朝堂与儒门之间微妙的平衡。旧路已断,便需有人能踏出一条新路来。”
嬴政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那不仅仅是君主的审视,更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父亲的考量。
“若你真有此能力,借此机会磨砺成长,将来或可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为此,朕,可以付出一些代价,给你这个机会。”
这几乎已是明示的承诺,沉重如山,又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与风险。
嬴斩云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迎向始皇帝的注视,斩钉截铁地说道。
“儿臣,只需一千精锐铁骑!”
“一千铁骑?”
嬴政闻言,威严的眉头不禁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疑虑。
“斩云,你是否清楚你在说什么?你面对的,是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儒门,是散于天下、时刻图谋复辟的六国余孽!一千铁骑,纵是再精锐,于这滔天巨浪之中,亦不过是一叶扁舟,如何能应对天下威胁?莫非你以为,仅凭千人,便可横扫天下?”
不是嬴政怀疑,而是这个数字实在过于微薄,与他所要应对的庞大敌人完全不成比例。
然而,嬴斩云却毫无退缩之意,他的眼神反而越发锐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与一种近乎狂野的魄力。
“父皇明鉴!兵贵精,不贵多!儿臣所要做的,并非与天下儒生为敌,也非与六国百万遗民厮杀。
儿臣要做的,是精准地斩断蛇头,击溃其核心,瓦解其斗志!一千经过严格筛选、绝对忠诚、装备精良、来去如风的铁骑,足以组成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插敌人心脏!”
他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自信。
“儿臣身为大秦公子,享天下供奉,蒙父皇恩泽!值此帝国危难之际,儿臣愿以此身,以此为凭,为父皇分忧,为大秦扫除内外忧患!请父皇相信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