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村,位于杏山和塔山之间,锦州到宁远之间的官道之上。东西两侧山丘密布,南北两条河流将高桥村环绕在怀。地势险要,又紧邻官道,高桥村成为辽西走廊南北必经之地。南来北往的商旅、东去西上的过客,让这个小小的村庄变得繁华无比,热闹非凡。
只是这已经成为过去,此时的高桥,却是火光冲天,尸横遍野。自在塔山设伏,将马科、唐通、白广恩、李辅明等部逃兵斩杀大半后,二十四日,皇太极又令锡翰和多尔济在此再次设伏,伏击从杏山出逃的的吴三桂和王朴两部以及其他几部残兵。
按照《清史》记载:杏山诸路败兵出逃宁远,多铎等人追兵在后,待败兵逃至高桥。高桥清军“伏兵四起,阻截前路,追兵蹑后,……合力进击。”欲将出逃的各路明军全部击杀于此。
此时的吴、王两部经历连番大战,尤其是松山突围以后,士气十分低落,将无战心,兵无斗意,又是从杏山逶迤而来。再加大量追随的山海关、密云、蓟镇、宣府等镇溃兵,建制更是混乱不堪。
最要命的是此时各部主官先逃,根本无人指挥。纵是有人愿意拼命,可是无人组织,非常利于清军一一击破,分割包围。
虽说明军从人数上远超清军,可是面对以逸待劳的清军,却是不堪一战,一击即溃。数万马步争驰,自相践踏,败如山倒。有不少想活命的明军跪地投降,却被随即而至的清军一一击毙。更有返身欲逃回杏山的,只是面对追击的清军,又不知几人能够得活。
高桥村西面的一处山头上,陈猛手持微光望远镜,静静地看着眼前极具血腥的这一幕。虽说脸色依旧平静无波,可是眉头上拧成的疙瘩显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啸天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只是这厮看上去明显有些狂躁,在陈猛的四周来来回回逡巡不定,不时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山坡下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是啸天刚才的战果。
“老大,我们过去帮帮忙吧!”啸天再一次向无动于衷的陈猛提出要求。
“还不到时候?再等一会。”陈猛仍举着望远镜,对着啸天淡淡说道。
“再等一会,我们等了多长时间了,你还要再等一会。你的同胞在你的眼前被清兵成批成批的杀害,你却无动于衷,你这是彻彻底底的冷血行为。要知道,这些人里面可能就有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啸天猛地停在陈猛面前,定住身子,对着陈猛咆哮道。
陈猛仍然是那副姿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救人的前提是不能把我们置于险境之中。你看看,东至海边,西到弘螺山,都是清兵大军。若是算起来,没有两万,也有万五。就凭你我两个,对付一二百人还不在话下,可是面对这么多清兵,还有火枪火炮,我们冲上去即使不死,又能救下几人的性命?”
“还有,刚才我们也说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擅自行动。你倒好,人家几个巡逻的,也没有发现我们,更没有招惹你什么。你连个招呼都没有,上去就要了人家的性命。还留两个活口,你不是成心让清兵来找咱们的麻烦吗?”
想起啸天刚才的擅自行为,陈猛并不想放过它。尼玛,现在这厮愈加好战了,闻见点血腥味,就有暴走的倾向。
“那么,你就站在这儿坐视明军被灭吗?要知道,你每等一秒钟,就有几十明军将士被杀;每等一分钟,就有数百明军阵亡。我们站着这儿有多长时间了?将近一个钟头了吧!你还要等。我问你,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啸天并未因为刚才的贸然举动后悔,更是无视陈猛的指责。看着陈猛那张古井无波的死人脸,啸天有股上去狠扇一把的冲动。
“现在清军的防线还未发生混乱,清兵还有不少预备人马。所以我们还要等待,一直等到后续的大部明军全部压上,到时清兵兵力不济,势必发生混乱,那时就是我们出击之时。”陈猛放下望远镜,想了想,回答道。
“那得死多少人哪!唉……”啸天知道陈猛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心中不甘,可是也无法改变陈猛的想法,只能长吁短叹起来。
过了一会儿,啸天又继续道:“老大,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冷酷无情了。以前你和你那帮同行们侃大山时,说起清朝的残暴无能,你那一次不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清帝的列祖列宗杀光杀净。”
“可现在机会来了,你却又怂了。你有机会帮助大明,却又坐视不理;你看着自己族人被杀,却是无动于衷;你答应那个老头儿,却看着他的儿子被杀。你说你……”
“好了,好了。你不就是说我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无信不知廉耻冷血无情的人吗?你是啸天,不是哮天。一个自己是狼是狗都没定位的家伙,居然对大汉民族如此忠诚,真是让人难懂啊!”
陈猛对于啸天的指责,却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丝毫没有闻错就该的觉悟,却是对着啸天讥笑道。心里又对啸天的设计者不住腹诽,娘的,这个家伙肯定是个愤青,要不啸天的种族主义思想怎会这般严重。
“我虽然只是一个机器狗,可从我出生就秉承了华夏五千年的底蕴。对国家忠诚,对民族热爱,对生命珍视,始终贯穿我的程序之中。虽说这些清人最终也被融合到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可是他们现在的残暴,他们对生命的漠视,这有违设计者赋予我的认知。”
面对陈猛的讥讽,啸天却是置之不理,继续说道:“这些明军和民夫又没有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他们只是征发而来。他们被主将遗弃,已经是不幸。可是他们连投降都不可能,生存的权利也被剥夺,这实在有违天理。”
“我只不过想去帮帮那些被围的明军,帮他们打开包围,让他们能够生存下去,让他们还能见到自己的父母妻儿。”说到这里,啸天的眼里充满悲伤,若是它有泪水的话,恐怕早已泪水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