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直到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疲惫。
公寓里只留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开领带，正准备去倒杯水，却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素白的宣纸，上面用清秀却有力的毛笔字写了几行字。
他蹙眉走近，拿起来看。
同居期间行为规范（草案）
一、空间划分：
主卧、书房及东侧健身房为甲方（顾淮之）私人区域，未经邀请，乙方（林清音）不得进入。
客卧、西侧玻璃花房及厨房、客厅为公共区域，双方可共同使用，但需保持整洁，尊重彼此生活习惯。
二、时间约定：
每晚十点后，如无必要事宜，请勿相互打扰。
“教学”时间需提前协商确定，双方均需准时到场，并保持专注。
三、其他：
乙方烹饪时，会顾及甲方口味，但甲方有权选择不食用。
公共区域播放音乐或影视，音量需控制在合理范围。
甲方（顾淮之）签字：__________
乙方（林清音）签字：__________
顾淮之看着这份所谓的“约法三章”，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尤其是这样一个他“买”来的小丫头，敢给他立规矩？还用了这么正式的、仿佛商业合同的形式？
他拿着那张纸，径直走到林清音的客卧门口，敲响了门。
林清音似乎还没睡，很快打开了门。她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月白色的棉麻睡衣，洗去了铅华，恢复了原本清丽干净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带着戒备。
“这是什么意思？”顾淮之将那张宣纸举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嘲讽，“林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林清音看着他，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平静地回答：“顾先生，我没有搞错。正是因为我清楚这是一场交易，所以才需要明确的界限。合约只规定了我在‘扮演’时的义务，但没有规定我们私下在同一屋檐下相处的模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划定清晰的界限，对彼此都是一种尊重和……便利。”
她的逻辑清晰，语气不卑不亢。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必要的事实。
顾淮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女孩的眼神坦荡而坚定。他忽然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有种惊人的韧性和主见。她不是在挑衅，而是在用一种她认为合理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由他掌控的环境里，努力维护自己的一方天地和尊严。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的那点不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味？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敢跟他谈条件、划界限的人了，尤其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算不上好：“随你便。只要不影响合约履行，你爱怎么定就怎么定。”他并没有签字，而是随手将那张纸塞回她手里，转身走向自己的主卧。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惯有的命令口吻：“明天早上九点，跟我去个艺术展。Allen团队七点半会过来给你做准备。别迟到。”
说完，他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林清音握着那张被他揉皱了一些的宣纸，站在门口，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没有签字认可，但至少，他没有彻底否决。这算是她在这个冰冷牢笼里，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寸小小的立足之地。
她关上门，将那张纸仔细地抚平，压在了自己带来的书本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