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夜晚，月朗星稀。
顾淮之处理完后续工作回到公寓，发现林清音并没有在客卧，而是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坐着，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发呆。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上去。
听到脚步声，林清音回过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随即站起身：“顾先生。”
“坐。”顾淮之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也望向那片璀璨的灯海。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两人一时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经历了之前的并肩作战，那种紧绷的、雇主与雇员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这次的事情，谢谢你。”顾淮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清音轻声回应，“而且，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顾淮之侧头看她，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你似乎总是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关于‘文化’的麻烦。”
林清音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这些东西里面吧。老师告诉我，它们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死物，而是活着的，有温度的，能告诉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所以当有人误解或者攻击它们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去解释，去捍卫。”
她顿了顿，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他：“顾先生，您收购‘华韵’，真的只是为了商业利益吗？”
顾淮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迎着她的目光，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到试探和算计，只有纯粹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最初……或许是吧。看中它的品牌价值和市场潜力。但后来，在接触的过程中，看到那些老师傅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那些古老的技艺，看到那些精美的器物背后承载的故事……我承认，我有些动容。”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远方：“这个时代变化太快，很多旧的东西在被抛弃。但有些东西，或许不该就这么消失。资本可以是冰冷的，但也可以用来守护一些……有温度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想法，褪去了所有商业包装和伪装。
林清音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共鸣。她看到了他冷漠外壳下，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传统与美好的那一丝珍视。
“我相信您。”她轻声说，语气坚定。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顾淮之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林清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在她高烧时紧握不放的手，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她便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交握的手在走下楼梯后便自然地松开，但那份在夜色中滋生的、微妙的亲近感，却留在了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