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一天,团队在公寓的客厅里搭建了临时的直播场景,进行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
灯光、摄像、音响、提词器……所有设备就位,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气氛严肃而紧张。
林清音穿着为直播准备的一件月白色绣有暗纹的改良旗袍,坐在古琴前,调试着音准。她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淮之则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由化妆师最后整理着发型和妆容。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西装,气质沉稳矜贵。但只有周铭知道,老板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这是他高度紧张时的小动作。
彩排开始。
前半部分顾淮之的独白和访谈还算顺利,虽然有几次因为看提词器略显刻意,但在可控范围内。
轮到古琴演奏环节。林清音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流水》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时而婉转,时而激昂,将她对曲子的理解和对“传承”主题的感悟,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整个客厅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清越空灵的琴音在回荡。
顾淮之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弹琴的她吸引。灯光下的她,仿佛会发光,那种沉浸在音乐中的纯粹和专注,美得惊心动魄。他心中那份因直播而产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这琴声抚平了些许。
然而,到了“共同体验笔墨”的互动环节,问题出现了。
按照设计,林清音书写时,顾淮之需要适时地、自然地递上蘸好墨的毛笔,或者在她完成后盖章。但彩排时,顾淮之的动作总是显得僵硬而刻意,要么时机不对,要么眼神没有交流,像是在完成一套规定的机械动作,完全没有剧本里要求的“默契”与“佳偶天成”的感觉。
“卡!”导演忍不住喊停,“顾总,递笔的时候可以再自然一点,眼神最好能和林老师有个交流,就像平时相处那样。”
平时相处?顾淮之蹙眉。他们平时的相处,大多时候是疏离而客气的,偶尔有些微妙的瞬间,也都被他刻意忽略或压制了。要在镜头前表演出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默契,对他来说,比处理上亿的并购案还要困难。
又试了几次,效果依然不理想。顾淮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林清音放下毛笔,走到顾淮之身边,轻声说:“顾先生,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您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动作。就当是……平时我在书房教您写字那样,您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帮我递一下东西,不用管镜头。”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她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清水,在铺着的备用宣纸上随意写着,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松点,就当下面的人都不存在。想想我们之前在天台上聊天的时候,或者……你生病那天晚上,我们也是这样,在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句话,不是也挺自然的吗?”
她的话语和从容的态度,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顾淮之心头的烦躁和紧张。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回想起她提到的那些瞬间——天台上的夜色,病中她递来的姜茶和额头上冰凉的毛巾……那些画面掠过脑海,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刻意回忆流程和动作,只是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运笔,在她需要时,自然地递上蘸好墨的笔,目光偶尔落在她专注的眉眼和挥洒的手腕上。
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种氛围,却莫名地和谐而温馨,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相处。
“好!就是这样!感觉对了!”导演兴奋地喊道。
彩排终于顺利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顾淮之和林清音也得以暂时休息。
“刚才……谢谢。”顾淮之走到正在收拾古琴的林清音身边,低声道。
林清音抬头,对他笑了笑:“是顾先生您领悟得快。”
她的笑容依旧清浅,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顾淮之看着她,心中那根名为“界限”的弦,似乎又松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