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阳光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音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顾淮之那个珍重亲吻的触感,温热而轻柔,与他平日里冷峻的形象截然不同。那句“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眩晕感。
她起身,没有惊动可能还在休息的顾淮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冰箱里食材充足,她拿出鸡蛋、吐司和牛奶,准备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动作间,她有些恍惚,仿佛昨晚后台那个相拥而泣、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人不是自己。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疾风骤雨,冲刷过后,留下的是焕然一新却又忐忑不安的世界。
当她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嗞嗞作响的煎蛋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清音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顾淮之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不同于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走到料理台旁,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目光深邃。
“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嗯,”林清音应了一声,将煎好的蛋盛出,“习惯了。早餐马上好。”
顾淮之没有离开,就靠在料理台边,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让林清音有些不自在,倒牛奶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很快就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不再是之前那种雇主与雇员的疏离,也不是纯粹合作伙伴的公事公办,更不是热恋情侣的浓情蜜意。它是一种介于熟悉与陌生、试探与确认之间的混沌状态。
早餐被端到餐厅的桌子上。简单的西式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还有林清音自己腌渍的一点小菜。
两人相对而坐。阳光正好洒在桌子上,为食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淮之切着煎蛋,状似随意地问道。
“上午……需要去一趟工作室,周助理安排了一些后续的合作邀约需要沟通。下午,如果顾先生没有别的安排,我打算去医院看看老师。”林清音汇报着自己的行程,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恭敬,但称呼已悄然从“顾先生”变成了更显生疏的“顾先生”,仿佛在刻意拉回一点距离。
顾淮之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头:“嗯。下午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
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昨晚……”顾淮之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睡得好吗?”
林清音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眸:“还好。”
“我睡得不好。”顾淮之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
林清音倏然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昨晚后台时的汹涌情感,却多了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专注。“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那个拥抱?想那个吻?想他们之间这突如其来的、脱离了轨道的全新关系?
林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哦。”
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顾淮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发现,褪去那些冷静自持的伪装,她偶尔流露出的这份无措和羞涩,竟比她在台上弹琴时的光芒更让他心动。
“工作室的事情,让周铭帮你把关,不合适的直接推掉,不必有压力。”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老师那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知道,谢谢。”林清音轻声应道。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不同于合约责任的、真切的关心。
早餐在一种既尴尬又隐隐透着甜腻的氛围中结束。顾淮之用完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上午去公司。下午……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
林清音再次愣了一下。陪她一起去医院?以什么身份?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淮之已经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看着他离开,林清音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额头,那里,仿佛还烙印着他的温度。
晨曦微光中,新的关系如同初生的藤蔓,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