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跟灌了铅似的双腿,江辰一步步挪回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正是下午时分,院里头静悄悄的,爷们儿大多在厂里上班,娘们儿们估计也在屋里忙活或者歇晌。他不想招惹是非,低着头,径直穿过挂着晾衣绳的前院和堆着杂物的中院,回到了自己位于后院角落里那间低矮、破败的小屋。
屋子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除了一张用几块破木板搭的床,和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便再无他物。墙壁上糊着发黄卷边的旧报纸,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风一吹,报纸哗哗作响。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就是他的“家”。
江辰反手把门插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脑袋里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身体深处那股子亏空感,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空落落的。
厂里医务室就是糊弄事儿,给他头上缠了圈绷带,塞了两片止痛片,就打发他滚蛋了。这伤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靠这个时代简陋的医疗手段,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床。
他可没时间躺着。
院里那群人个个都是人精,见他倒了霉,指不定怎么算计他这间破屋子呢。无论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应对那群虎视眈眈的豺狼,他都必须尽快好起来。
唯一的指望,便是脑子里那个邪门的铜炉子。
他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那片混沌的意识之海。
那座青铜小炉的虚影古朴而神秘,仿佛在梦里见过,又好像一直就长在他心里。
他心里琢磨着那炉子,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明白了怎么使。就像老木匠摸着刨子,老铁匠抡起锤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不用人教。
甭管多杂的玩意儿,扔进这炉里,都能给它去芜存菁,炼出里头那点儿精华来。好东西能融成更好的,坏东西也能拆开重练。
江辰心里有了计较。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把里头仅剩的几毛钱都倒了出来,仔细数了数,揣进兜里,转身又出了门。
他没去西药房,那地方的药跟抢钱似的,他兜里这点钱连个药瓶子都摸不着。他凭着记忆,径直去了附近一家国营的老药铺。
药铺里,穿着对襟褂子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算盘珠子扔在一边。江辰走进去,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扑鼻而来。
“同志,劳驾。”
伙计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江辰报出了几味最便宜、最常见的草药名:“给我来一钱当归、一钱红花、两钱地龙……”
这都是些活血化瘀、通络止痛的普通药材,跌打损伤都能用,加起来也不过花了他两毛多钱,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伙计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背后墙上那上百个小抽屉里抓了药,用一张粗糙的草纸包好,扔在柜台上。
回到那间破屋,江辰再次把门死死闩上,生怕有人闯进来。
他将那包廉价的草药摊开在桌上,草药干枯驳杂,还混着不少泥沙草梗,卖相极差。换做任何一个正经的老中医,恐怕都不会用这么劣质的药材给人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