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助般看向罗明。
罗明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
“我会在月底前……给她找到安身之处的。”
这话让吴玲儿心头一凉,前日罗明从卖血贩子手中救下她的光芒,瞬间黯淡。
陈时雪适时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现实的冰冷:
“玲儿姐姐,万和城的人头税每人每月一百金。我们全家,也是很艰难才能凑够的。”
一百金!吴玲儿彻底绝望。
“哼,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留在城里。”
罗瑶话锋一转,带着诡异的诱惑。
吴玲儿意外地转头。
“姑姑!”
罗明立刻出声阻止,语气带着警告。
“姑姑?姑姑!”
罗瑶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指着罗明的鼻子,
“我听着就恶心!我早该把你们全都卖掉!也不至于让你们一个个趴在我身上吸血!现在都敢拿老娘的辛苦钱出去找女人了!”
她愤怒地转身要回房。
“你出卖我们还少吗?”
陈时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要不是洪叔心善,小龙早被你那‘好主顾’炼成尸傀了!”
正在吃饭的齐小龙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对这段可怕的过往毫无记忆。
“闭嘴!”
罗瑶猛地转身,几步逼到陈时雪跟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要不是你们这几个爹娘不要的杂种,我现在还在内城享福!是谁把你们这群野狗拉扯大的?是我!是我!!是我省下每一口吃的,付出所有!你们不想呆,就立刻给我滚!”
陈时雪桌下的拳头握得死紧,眼圈瞬间红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姑!你太过分了!”
罗明猛地站起,
“这些年要不是时雪打理,这个家早散了!你不能这样对她!不能这样对大家!”
“不能?哼!”
罗瑶嗤笑,充满恨意的目光钉在罗明身上,
“最该死的就是你那死鬼老爹!一切都是他的错!自己风光飞升,留下我承受这一切!他亲口跟我说马上回来!十年了!爹娘都死了,他回来了吗?他早死了!”
“他没有!”
罗明胸口剧烈起伏,十年间亲眼见证姑姑如何被苦难逼成怨毒泼妇的画面一一闪过,他不忍,却更不能放弃,
“他一定会回来!就算他不回来,我也会照看好所有弟弟妹妹!我不允许你再这样对待家人!家人就应该在一起!”
罗瑶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伤,气势陡然泄了一半,嘴角扭曲地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罗明啊罗明,你还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吗?你个蠢货…仙尊之子…我最该把你卖掉,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我爹一定会回来的!”
罗明固执地重复,这是他唯一的信仰。
罗瑶不再看他,疲惫而绝望地转身,走向房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寒意森森的话:
“哼…回来也好…正好给我们所有人…收尸。”
砰!
房门隔绝了内外。
昏暗杂乱的房间里,罗瑶背靠门板,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她走到床边,动作近乎虔诚地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灵石和一株叶片呈诡异紫色的幻骨草,并排放在破旧的床单上。
她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手中掐出一个生涩的诀。
淡淡的蓝色灵韵从灵石上被牵引而出,迷离的紫色光晕从草叶上散发,两股气息交织着,被她缓缓吸入鼻腔。
在闭目的黑暗中,一个年轻、阳光、笑意盎然的身影在她心底一闪而过。
那笑容越是灿烂,与她此刻眼底极致凝固的恨意,对比就越是鲜明,越是刺心。
屋外,餐桌上一片死寂。
只有熊达达小心翼翼咀嚼的声音,和吴玲儿心中如雷鸣般的心跳——这个家,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绝望,也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