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凳子围着一张小方桌，赵红旗、李怀德和张峰三人坐着，酒瓶碰得“叮当”响，闲话伴着晚风飘得老远。
张峰守在烤炉边，手里的铁夹子不停翻着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炸开，裹着肉香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怀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才压低声音说：“老弟，跟你说个事，听说明天工业部的李部长要下来考察。”
赵红旗夹肉的手顿了顿，抬眼问道：“考察什么？咱们厂这阵子没出什么岔子啊。”
“不是考察厂子，”李怀德皱着眉，往左右看了看，“听说娄振华那老小子，要把整个轧钢厂都捐了，自己就留个名誉董事的头衔。”
“一个资本家的破事，值得惊动一个正部级领导？”赵红旗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怀德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就是啊！我也觉得邪门，一个资本家而已，犯得着让李部长亲自跑一趟？”
他这话没说错，可赵红旗心里门儿清。
昨天去刘叔家吃饭，婶婶偷偷跟他说，李伯伯过两天要过来看看他。
这位李伯伯，正是工业部部长李宇新，当年他父亲还是团长的时候，李宇新就已经是副师长了，论辈分、论交情，都不是一般人。
“老哥，你这是动心了？”赵红旗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也不藏着掖着，光棍似的：“那可不！等明年我想提副厂长，要是能在李部长面前留个好印象，这事不就更稳妥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扭头瞥了眼一旁默默烤肉的张峰，话头戛然而止。
“自己人，放心说。”赵红旗咬了口滋滋冒油的烤肉，含糊不清地说。
张峰连忙朝着赵红旗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又转向李怀德，憨厚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
李怀德见状，对着赵红旗竖了个大拇指，又从兜里摸出烟，给张峰递了一根，才接着说：“所以啊，这次李部长来，我想好好表现表现。”
赵红旗点点头，问道：“他们中午在咱们厂吃饭？”
“吃！食材我都备好了，清一色的鲁菜，听说李部长是山东人，肯定合他胃口。”李怀德拍着胸脯保证。
“鲁菜不用动，”赵红旗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你再找个会做胡辣汤的师傅来。”
李怀德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疑惑地看着赵红旗：“老弟，这……这合适吗？李部长是山东人，喝胡辣汤算怎么回事？”
“听我的，准没错。上热菜之前，先把胡辣汤端上桌，保准有惊喜。”赵红旗嘴角勾着笑，眼神里透着笃定。
李怀德这下彻底急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兄弟，你可别拿哥哥我开玩笑！这要是搞砸了，我这副厂长的位子就彻底没戏了！”
赵红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下肚，语气更显沉稳：“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让你在李部长面前露个脸，说上几句话，肯定没问题。”
“好！”李怀德眼睛一亮，瞬间像是打了鸡血，“兄弟，就冲你这句话，哥哥信你！我现在就去找厨子，就算把全城翻过来，也得找个会做胡辣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