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芒在帐篷内摇曳,将林逸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山猫和另一名代号“灰鼠”的北风队员如门神般守在入口,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林逸闭目靠在床头,呼吸平稳,仿佛沉沉睡去。但在他脑内,正进行着高速而冷静的推演。超常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查着帐篷外的每一丝动静——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巡逻队员交替的脚步声、风中隐约的对话碎片……以及身边这两位“看守”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频率。
缓缓睁开眼,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认命”般的平静。他看向山猫,声音略带沙哑:“山猫队长,有吃的吗?有点饿了。”态度自然,如同普通的伤患。
山猫似乎有些意外林逸的“配合”,愣了一下,对灰鼠使了个眼色。灰鼠很快拿来一盒军用罐头和一瓶水。
“谢谢。”林逸接过,慢慢吃着,状似无意地问道:“这附近……安全吗?‘净土’的巡逻范围大概有多远?”他问得像是关心自身安全,实则在试探北风的活动区域和与“净土”的势力边界。
山猫的回答滴水不漏:“这片山区是缓冲带,我们经营了很久,相对安全。‘净土’的触角主要在城市和交通要道,但偶尔也会有侦察单位渗透。你安心养伤就好。”避重就轻,严守机密。
林逸不再多问,默默吃完,将空罐头盒放在床边,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继续休息。内心却记下了“缓冲带”、“经营很久”这几个关键词。北风在此地根基不浅,这不是个好消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午夜时分,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和引擎声,似乎有新的小队返回营地。林逸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零碎的字眼:“……东侧哨点……发现‘掠夺者’活动的痕迹……不是‘净土’的人……”
掠夺者?新的势力?林逸心中一动,但不动声色。
后半夜,营地渐渐沉寂。只有巡逻队员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林逸的体力在药物和食物作用下缓慢恢复,大脑却愈发清明。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与外界沟通的、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机会,在天亮时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清晨,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渗入。林逸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是隔壁伤员帐篷传来的,声音痛苦,像是肺部有严重问题。
很快,外面传来刘嫂焦急的声音和北风军医冷静的询问。似乎是之前在地下受伤感染的一名幸存者老钱,病情恶化了。
“怎么回事?”山猫掀开门帘问道。
“高烧,肺部感染,可能是之前吸入了有毒粉尘并发症。需要特效抗生素,我们带的药不够了。”军医快速报告。
“营地库存还有吗?”
“最后一支昨天给重伤员用了。下一批补给要两天后才能到。”
帐篷内陷入短暂沉默。老钱的咳嗽声越来越痛苦,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虽然非亲非故,但毕竟是共患难逃出来的。
林逸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他支撑着坐起身,对山猫说:“山猫队长,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山猫和军医都看向他,眼神带着疑惑。
“我之前在废墟里找到过一些草药图谱,”林逸解释道,半真半假,“这附近的山上,有一种叫‘蛇胆草’的植物,对肺部感染和消炎有奇效。如果认识的话,不难找。”这并非完全杜撰,他超常的记忆力确实记下过一些野外生存知识,蛇胆草也确有其物,只是疗效被稍稍“夸大”了。
军医将信将疑。山猫则目光闪烁,在权衡。让林逸外出采药有风险,但见死不救会影响“团结”表象,而且也能试探林逸的“诚意”和知识水平。
“你知道具体样貌和生长环境?”山猫问。
“记得很清楚。需要湿润、背阴的山坡。”林逸肯定地回答。
“好。灰鼠,你带两个人,陪林先生去附近找找。注意安全,范围不超过营地一公里。”山猫最终下了命令,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林先生,你身体能行吗?”
“没问题,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林逸笑了笑,在灰鼠的搀扶下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他终于看到了营地全貌——一个隐藏在峡谷裂缝中的简陋但功能齐全的营地,帐篷井然有序,甚至有伪装良好的天线和太阳能板。戒备森严,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走出帐篷的瞬间,他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空地活动筋骨的雷烈,以及正在帮忙分发热水的安冉。他们的目光瞬间交汇,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彼此眼中都读懂了警惕、安抚和“见机行事”的默契。
在灰鼠和两名队员的“护送”下,林逸缓缓向营地边缘的山坡走去。他的动作很慢,看似在仔细寻找草药,实则利用每一次弯腰、每一次驻足,用超常的感知力和观察力,如同扫描仪般记录着营地周边的地形、哨位、巡逻间隙、以及可能的撤离路径。他甚至在一处岩缝边,用指甲看似无意地划下了一个只有雷烈和安冉才懂的简易暗号——代表“暂安,警惕,待机”。
“是这种吗?”灰鼠指着一株植物问。
林逸看了看,摇头:“不是,叶子形状不对。蛇胆草的叶缘有细锯齿。”他耐心地引导着方向,尽可能延长在外时间,收集更多信息。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搜索边界时,林逸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目光锐利地望向东南方向的山脊。他的超常感知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自然环境的……金属摩擦声?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怎么了?”灰鼠立刻警惕起来,举枪四顾。
“没什么,”林逸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可能有点头晕,听错了。草药看来不好找,我们先回去吧,老钱的病不能耽误,再想想别的办法。”他主动提出返回,既避免了过度引起怀疑,又将“发现异常”的种子埋下。那山脊上的动静,是北风的暗哨?还是……别的什么?
无功而返,但林逸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成功传递了信息,探查了环境,并埋下了一个可能的变数——那山脊上的窥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