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没有回应汪曼春的话。
他看着坐在窗边，裹着浴袍，指间夹着烟，故作镇定却难掩苍白与一丝虚张声势的女人。
这就是未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76号女魔头？
此刻，她更像一个在荒唐之后。
试图用冷漠和强硬，来掩盖内心懊恼与慌乱的年轻女子。
面对这样的汪曼春，他能说什么？
安慰？
显得虚伪且不合时宜。
负责？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年代，一夜露水情缘，谈何负责？
何况对方明确表示“不用有负担”。
警告？
那更是无稽之谈。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沉默。
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陆昭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她的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没有再看汪曼春一眼，径直走向房门。
动作算不上匆忙。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但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咔哒。”
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
只剩下汪曼春一个人。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味、酒气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她维持着夹烟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直到烟灰簌簌落下，烫到了手指，她才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解脱？
是失落？
还是更深沉的懊悔？
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离开旅馆。
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陆昭精神一振。
他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充斥着都市清晨特有的味道——
隐约的煤烟、潮湿的街道，还有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香气。
陆昭只是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
来消化昨夜至今晨的离奇遭遇。
更需要将那个名为“汪曼春”的女人，从混乱的思绪中暂时剥离出去。
纵横交错的里弄小巷。
仿佛只是一墙之隔。
便从那个带着西式奢华的旅馆客房。
跌入了另一个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这里是上海的另一面。
是十里洋场光影交织下的真实底色。
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
补鞋匠在缝缝补补，面摊老板在摔打拉伸……
还有旧书摊，典当铺，发廊，米店……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这个国家。
每一天，遥远的或者不远的地方，都可能炮火连天，都可能有人死去。
报纸上充斥着令人沮丧的消息。
可在这里，在这最普通的市井巷弄里。
生活以一种异常坚韧的姿态继续着。
这种嘈杂、琐碎，甚至有些脏乱的日常。
在此刻的陆昭眼中。
却透出一种难能可贵的宁静与力量。
不知不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