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夏子萱的余波未平，杨阳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李建国就急匆匆地赶来汇报。
“组长，按照您给的图纸，大部分零部件加工都安排下去了，但有几个核心部件，尤其是发动机几个关键部位的连接件和承力件，精度要求太高，咱们基地现有的老师傅都说……有点悬，不敢下手。”
杨阳眉头微皱：“谁手艺最好？”
“八级钳工，赵德柱，赵师傅！”李建国立刻回道，“他是基地的定海神针，但……脾气也最倔，只认实打实的手上功夫，图纸画得再花，到他那儿过不了眼，照样不给面子。”
“带路。”杨阳没有丝毫犹豫。
在基地角落一个满是机油和金属碎屑的老旧车间里，杨阳见到了赵德柱。老师傅头发花白，身材精干，正带着老花镜，对着一份图纸拧紧眉头，手指上满是厚茧和陈年油污。
“赵师傅，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杨组长。”李建国恭敬介绍。
赵德柱抬起头，目光如电，上下扫了杨阳一眼，尤其是在他那张过分年轻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鼻腔里哼出一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魔改歼-7的发动机连接件图纸往前一推。
“这玩意儿，谁画的？”赵德柱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公差要求±0.001毫米？曲面过渡要求自然光下看不出接缝？扯淡！这根本就是纸上谈兵！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在图纸上标天书，根本不知道机床是怎么转的！”
他敲着图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上面：“这材料强度高，韧性又要求极致，下刀力度差一丝，要么崩刃，要么应力集中！告诉你，这零件，我做不了！没人做得出来！”
车间里几个年轻学徒大气不敢出，偷偷瞄着杨阳。
李建国一脸尴尬，刚要打圆场。
杨阳却上前一步，平静地拿起那张被赵德柱嫌弃的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工作台上那块已经初步成型，但显然被赵师傅判定为“废了”的毛坯料。
“赵师傅，借您机床和这块料用用。”杨阳语气平淡，不像请求，更像陈述。
赵德柱一愣，随即气笑了：“咋？你还要亲自上手？小子，我玩车床的时候，你爹可能都还在穿开裆裤呢！这可不是你们画图纸，笔头子一动就行！”
杨阳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那台保养得油光锃亮，但显然有些年头的精密数控铣床前。他伸手触摸冰冷的操作面板和摇柄，脑海中系统界面微光流转，无数关于这台机床性能极限、材料特性、刀具磨损补偿的细微数据瞬间涌入，仿佛与他身体的本能融为一体。
“启动。”杨阳吐出两个字。
李建国赶紧示意通电。
在赵德柱不屑、李建国担忧、学徒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杨阳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操作手册，双手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精准而流畅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参数，调整转速、进给量、冷却液流量……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韵律。
装夹、对刀、下刀！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响起。
赵德柱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就变了！那下刀的力度，那走刀的轨迹，那对切削声音细微变化的把握……这根本不是新手！这甚至是浸淫此道数十年老师傅都未必有的精准控制和直觉！
他猛地凑上前，眼睛死死盯着飞溅的金属屑和那在刀尖下逐渐显露出惊人轮廓的零件。
杨阳的操作没有丝毫停顿，复杂的曲面在他手下如同被无形的手塑形，精准地贴合着图纸上那些“苛刻”的要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仿佛不是在加工一个高精度零件，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十分钟后，切削声停止。
杨阳取下零件，用棉纱仔细擦拭掉上面的冷却液和碎屑，然后将其放在了工作台的精密平台上，推到了赵德柱面前。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那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曲面完美无瑕，各个测量基准面光洁如镜，仿佛天然生成，根本看不出任何人工加工的痕迹。
赵德柱颤抖着手拿起旁边架子上最精密的千分表和光学测量仪，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测。
越是测量，他的脸色就越是震撼，手指抖得就越厉害。
“±0.0005毫米……光洁度……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看向杨阳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这精度，甚至超过了图纸要求！这根本不是人力能达到的水平！
“服了！”赵德柱猛地放下测量工具，对着杨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敬意，“我赵德柱干了一辈子钳工，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杨组长，您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通红。
杨阳微微点头，正要说话。
赵德柱却抬起头，脸上兴奋的表情被凝重取代，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组长，您手艺通神，我老赵没话说！可光有手艺不行啊！这魔改歼-7要用到的‘星痕三号’特种航空钢材，咱们全国的库存……听说都快见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零件做得再好，没材料，量产也是白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