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几秒钟后，他被那股力量轻柔地抛在江边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身体接触实地的感觉，以及重新涌入肺部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让他如同离开水的鱼，开始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大量浑浊的江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但生命的活力，正一点点重新注入这具濒死的躯体。
月光凄清，洒在江面上，也照亮了岸边这诡异的一幕。
轩辕曌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那道赤甲绝美的身影悄然凝聚，由虚幻渐渐转为真实。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古以来便已存在，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更显得她遗世独立，不似凡尘中人。
她微微低头，深红的目光落在如同死狗般趴伏的轩辕曌身上，那目光冰冷而审视，带着千年积威的无形压力。
“身负如此血脉，竟被凡俗蝼蚁玩弄于股掌，落得如此田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并非直接在脑海，而是真实地回荡在寂静的江岸，清越而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本座沉眠千古，醒来第一眼，见的便是你这般窝囊模样，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轩辕曌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因水和疼痛而模糊，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感受到了那几乎让他灵魂战栗的威压。恐惧、茫然、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女子话语中毫不留情的刺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问‘你是谁’，想问‘为什么要救我’，更想反驳‘我不是废物’……
然而，所有的疑问和屈辱，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嘶吼：“我……”
仅仅吐出一个字，大脑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方才在江底被强行压下的、不愿回忆的画面，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这神秘女子带来的强烈刺激，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冰冷的江水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残留，但更冷的，是记忆里苏小倩那曾经温婉、此刻却写满讥诮与冰冷的脸。
……
“啊——！！！”
江岸边，轩辕曌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嘶嚎。那些被殴打、被羞辱、被背叛的画面，尤其是苏小倩那最后冷漠而绝情的话语，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比身体上的伤痛更甚百倍、千倍！
剧烈的情绪冲击，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以及方才在江底生死边缘走一遭的惊悸，终于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眼前猛地一黑，他再次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月光下，吕婳依旧静静伫立。
她深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昏迷过去的轩辕曌，将他方才那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以及脸上扭曲的痛苦表情尽收眼底。她那张亘古不变的绝美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那紧抿的朱唇，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情爱……背叛……”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丝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淡漠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千年轮回，人性依旧如此不堪一击，毫无长进。”
夜风吹拂，掠过江面，带起粼粼波光，也吹动了她赤甲边缘无形的氤氲。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清冷的孤月，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久远的、不为人知的画面。
沉默良久，她重新将目光落回轩辕曌身上。
“罢了。”她轻轻一叹，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既然是你唤醒了本座，那这便是你的因果，亦是……本座的宿命。”
“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块顽铁，究竟能否经受住千锤百炼，最终……能否配得上‘轩辕’之名，配得上我方天画戟，吕婳的追随！”
话音落下，她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淡的赤色流光，并未回到戟中，而是如同守护灵般，悬浮在昏迷的轩辕曌身侧，深红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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