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带着警员赶到医院时,病房外的走廊挤满了人。小李迎上来,脸色发白:“探长,刚有个穿黑风衣的人想闯进去,被我们拦住了,他脖子上戴着个银面具,看不清脸,身手很利落,跑了。”
“追!”沈砚秋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传来尖叫声。他踹开门的瞬间,看见病床上的女子正指着窗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窗外的排水管上,挂着个银面具,面具嘴角的位置沾着点暗红,像血迹。
沈砚秋冲到窗边,面具已经被风刮得摇摇欲坠,他伸手去抓时,面具突然“啪”地裂开,碎成几片掉进楼下的花丛里。花丛里窜出个黑影,沈砚秋认出那是王奎,他瘸着条腿跑不快,后腰还插着把水果刀,血浸透了衣料。
“站住!”沈砚秋追下楼,王奎突然转身,把手里的东西往花丛里一扔,随即被警员按在地上。沈砚秋捡起那东西——是个骨瓷小瓶,瓶身刻着“七”,和阿珍留下的碎瓷片纹路吻合。
撬开瓶盖,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膏体,闻着有股腥甜,像掺了血的蜜。“这是什么?”沈砚秋捏着瓶底晃了晃,王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吼着:“别碰!那是‘养魂膏’!沾了就甩不掉了!”
沈砚秋没理他,用刀尖挑出一点膏体,对着光看时,发现里面悬浮着细小的光点,像碾碎的星子。“阿珍在哪里?”他踩住王奎的背,“说清楚,饶你不受罪。”
王奎啐了口血沫:“她早成了‘瓷魂’,在宝光堂最老的那座龙窑里,等着七七那天,和窑火一起烧。”
“龙窑?”沈砚秋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初三……”王奎声音发颤,“她是第七个,凑齐七个‘瓷魂’,就能烧出长生瓷……老板说,烧瓷那天,要让银面大人亲自点火。”
沈砚秋立刻带人赶往宝光堂。老龙窑的入口被砖石封死,上面贴着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像刚画上去的,还在往下淌红水。警员砸开砖石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窑里竟还燃着小火,温度高得灼人。
“里面有人!”有警员喊道。
沈砚秋钻进窑口,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隐约看见窑壁上嵌着七个骨瓷瓮,瓮口的红布都在冒烟,其中一个瓮身刻着“七”,瓮口的红布已经烧起来,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长发垂落的样子,像极了阿珍。
“阿珍!”沈砚秋冲过去,刚要砸瓮,就被人从后面踹倒在地。回头看时,银面具站在窑门口,手里举着个火把,面具的眼洞漆黑,看不清表情。
“沈探长来得正好,”银面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又尖又哑,“再等两个时辰,窑火够旺了,就能开窑取瓷了。”
“你是谁?”沈砚秋爬起来,摸向腰间的枪。
银面具轻笑一声,摘下面具——那张脸竟和苏明轩有七分像,只是眼角多了道疤。“我是他舅父,苏明远。”他把火把往窑里伸了伸,“当年宝光堂的瓷土矿,被你祖父抢了去,我烧不出好瓷,就只能烧‘人瓷’,这账,该算算了。”
窑壁的瓮开始炸裂,碎片飞溅中,沈砚秋看见刻着“七”的瓮裂开道缝,阿珍的手指从缝里伸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绣线——是她常绣的忍冬花,蕊心是黄色的,和他口袋里那块碎瓷片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住手!”沈砚秋扑过去撞开苏明远,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窑底的柴草,火焰“腾”地窜起来。他抱起裂开的瓮,阿珍的眼睛缓缓睁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走”。
苏明远从怀里掏出个瓷哨,吹了声尖利的调子,窑外突然传来爆炸声,砖石纷纷落下,封死了出口。“今天谁也走不了,”他笑得狰狞,“一起当我的‘窑神’,不好吗?”
沈砚秋把阿珍从瓮里抱出来,她还有微弱的呼吸,怀里揣着块绣帕,上面绣着只完整的忍冬花,花根处绣着行小字:“三月初三,等你拆窑。”原来她早知道自己会被藏进龙窑,特意留了信。
火焰舔舐着窑壁,温度越来越高。沈砚秋撕下衣角裹住阿珍,瞥见墙角有个通风口,仅容一人通过。“你先走!”他推了阿珍一把,自己转身挡住扑过来的苏明远。
阿珍哭着摇头,沈砚秋突然想起她绣帕上的忍冬花有七片花瓣,正好对应七个瓷魂。他指着通风口吼道:“你活着出去,才能让他们的魂灵安息!快走!”
苏明远扑过来的瞬间,沈砚秋拽过旁边的瓷瓮砸过去,瓮碎的同时,他听见阿珍钻进通风口的声音,还有她最后喊的那句“等我回来”。
火焰吞噬意识前,沈砚秋看着苏明远被倒塌的窑梁压住,嘴角却扬着笑——至少,他护住了最后一个“瓷魂”,护住了阿珍藏在忍冬花里的约定。
通风口外,阿珍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龙窑,紧紧攥着绣帕,指甲掐进花根的“三月初三”里。她知道沈砚秋让她走,不只是让她活,是让她带着七个瓷魂的真相活下去,让那些被藏在窑火里的冤屈,终有一天能晒到太阳。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阿珍抹掉眼泪,朝着光亮处走去,绣帕上的忍冬花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点头,也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