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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雨打芭蕉听窑声(1 / 1)

初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芭蕉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秋站在窑厂的廊下,看着雨幕里那座龙窑,窑顶的青烟被雨水打湿,裹着水汽往低空沉,像条喘着气的老龙。

“先生,这雨怕是要下整夜。”阿武抱着一摞坯板跑进来,裤脚全湿了,“刚把最后一批杯坯搬进阴干房,幸好抢得快,不然准得受潮。”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坯板上的印记,“您看,孩子们刻的小竹子,这下更清楚了,雨气一润,倒像活过来似的。”

沈砚秋凑近看,那些在杯壁上刻的竹节纹,经雨水一浸,纹路里晕开淡淡的水痕,真如沾了晨露的新竹,透着股灵气。“放稳妥些,阴干房的炭火别灭,保持恒温,不然坯子容易裂。”他转身往内屋走,廊下的芭蕉叶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背面青白色的筋络,像极了瓷器上未施釉的胎骨。

内屋的灯昏黄,阿珍正坐在桌边整理釉料方子,面前摊着十几张纸条,上面是孩子们记的笔记。“你看这个,”她拿起一张,上面用铅笔写着“青灰釉=草木灰+长石+三倍水”,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小石头写的,他说按这个比例调,烧出来像雨天的天空。”

沈砚秋接过纸条,指尖抚过那个笑脸,纸面被雨水洇得发皱,字迹却很用力。“他昨天还问我,能不能在釉里加芭蕉叶的汁水,说想烧出‘雨打芭蕉’的颜色。”他往火塘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我让他摘片新鲜叶子试试,说不定真能成。”

雨势渐大,龙窑那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阿武惊呼着冲出去,沈砚秋和阿珍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跑。

窑门口的遮雨布被狂风掀翻,雨水顺着窑口往里灌,几个刚上好釉的杯坯摆在窑边,已经被淋得发亮。阿武正手忙脚乱地往坯子上盖塑料布,可风太大,刚盖好就被吹飞,他急得直跺脚:“这下完了,釉料遇水会化,这些坯子算废了……”

沈砚秋没说话,脱下外套披在坯子上,又让阿珍取来麻绳,和阿武一起把遮雨布重新固定在窑顶的木架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沾满泥的裤脚,晕开深色的圆点。“别慌,”他按住阿武的肩膀,“釉料里有黏土,遇水不会立刻化,赶紧搬到阴干房,用炭火烤干,说不定还能救。”

阿珍已经拿来了炭火盆,她把盆放在阴干房的角落,火苗“噼啪”舔着炭块,很快烘得屋里暖烘烘的。沈砚秋把淋湿的杯坯一个个摆到架子上,杯壁上的釉料被雨水冲得留下浅浅的水痕,像水墨画里的飞白。“你看,”他指着一只杯子,“这水痕倒像雨丝,添了几分意趣。”

阿武蹲在旁边,用布轻轻擦拭杯底的泥渍,忽然“啊”了一声:“先生,这只杯子的竹节纹里,好像渗进了点芭蕉叶的绿!”他举起来对着光,果然,刻痕深处泛着淡淡的青,像雨里藏不住的春色。

“是小石头摘的芭蕉叶吧?”阿珍凑过来看,“他早上偷偷把叶子泡在釉料缸里,我没舍得说他。”

雨还在下,阴干房里却暖融融的。沈砚秋坐在炭火旁,看着那些慢慢烘干的杯坯,忽然说:“其实刚才我挺怕的,怕这些孩子的心血白费。”他拿起那只渗了绿意的杯子,“可现在看,倒比原来更有味道了。”

“就像这雨,”阿珍往火里添了根柴,“看着凶,其实是在帮咱们呢。没这雨,哪能看出坯子结不结实?哪能知道釉料里藏着多少惊喜?”

孩子们被雨声吵醒,揉着眼睛跑进来,小石头举着片芭蕉叶:“先生!阿珍姐!我摘了新叶子,能不能再泡点釉料?”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鸡。

“小心着凉。”阿珍拉他到火边烤,“叶子留下吧,等雨停了,咱们一起试。”

沈砚秋看着孩子们围着杯坯叽叽喳喳,有的说要在釉里加雨珠,有的说要刻雨滴的纹路,小石头最积极,已经拿着刻刀在废坯上画雨点了,点、点、撇,倒真有几分雨打芭蕉的样子。

“先生,”阿武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刚才在窑顶加固遮雨布时,发现窑砖缝里长出了棵小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还开了朵小黄花……那么硬的地方,它怎么就长出来了呢?”

沈砚秋望向窗外,雨幕里的龙窑沉默矗立,窑身的青苔被雨水洗得发亮。“因为它想看看太阳啊,”他轻声说,“就像这些杯子,哪怕被雨淋了,被风刮了,只要心里憋着股劲,烧出来的釉色,总会带着自己的光。”

后半夜,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沈砚秋起身去看窑,阴干房里的杯坯已经烘干,釉料水痕凝固成不规则的纹路,像极了雨丝划过瓷面。孩子们趴在桌上睡着了,小石头的手里还攥着那片芭蕉叶,叶尖的水珠滴在杯坯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阿珍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干外套:“别着凉了。”她指着那片叶子,“明天试试用叶汁调釉,说不定能烧出带叶脉的颜色。”

沈砚秋披上外套,站在廊下听雨声。雨打芭蕉的声音,龙窑里炭火的“噼啪”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曲子。他忽然明白,所谓手艺,从来不是死板的规矩,而是像这雨,像这草,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长出意想不到的希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停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龙窑的烟筒上,水汽蒸腾,像条金色的带子。沈砚秋拿起那只渗了绿意的杯坯,对着光看,竹节纹里的绿,像极了雨后竹林里的第一抹新色。

“该装窑了。”他叫醒阿珍,孩子们也揉着眼睛起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搬坯子。小石头举着那片芭蕉叶,跑得飞快,叶上的水珠洒了一路,像串会发光的珠子。

装窑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在自己做的杯坯底下刻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沈砚秋在窑门的砖上,用指甲刻下了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片小小的芭蕉叶,叶尖挑着滴雨珠。

“点火吧。”他对阿武说,火光“腾”地升起,映红了每个人的脸。窑烟混着雨后的水汽往上飘,在阳光下散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孩子们拍着手笑,小石头举着芭蕉叶转圈,叶片上的水珠甩成了银线。阿珍靠在沈砚秋身边,轻声说:“你看,雨过天晴,什么都好好的。”

沈砚秋点头,望着窑口跳动的火光,心里忽然很踏实。这窑火,这雨声,这些孩子的笑声,都是日子里最实在的盼头。哪怕再大的雨,再难的坎,只要窑火不灭,希望就不会灭。

烧窑的日子还长,雨还会下,芭蕉叶还会被打湿,但只要手里握着坯子,眼里映着火光,每一滴雨,每一道痕,都会成为窑火里最动人的故事。就像此刻,阳光穿过窑烟,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落在那些等待烧制的杯坯上,一切都带着湿漉漉的生气,蓬勃得让人心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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