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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窑前红帖(1 / 1)

腊月初的风裹着雪籽,打在窑场的木门上“簌簌”作响。阿珍踩着梯子,往门楣上贴红帖,指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红帖上的“囍”字是沈砚秋写的,笔锋刚劲,边角却特意描得圆润,像他这人,看着沉稳,心思却细得很。

“当心点!”沈砚秋站在梯子下,伸手虚扶着,掌心沁出薄汗。他刚从镇上回来,棉袍上沾着雪,怀里揣着的红绸子露着角,是给阿珍做嫁衣的料子,“够不着就下来,我来。”

“马上就好。”阿珍踮着脚,把红帖往高处推了推,浆糊在寒风里冻得快,得趁它没硬实前贴牢。红帖映着白雪,像枝头上开得最艳的梅,瞬间给灰扑扑的窑场添了喜气。

她刚下梯子,就被沈砚秋裹进怀里。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怀里却暖烘烘的,阿珍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熟悉的松烟味,忽然笑出声:“你身上有糖葫芦的甜气。”

“给小石头他们买的,”他松开她,从兜里掏出串裹着糖衣的山楂,递到她嘴边,“尝尝?镇上张婶新做的,加了桂花。”

糖衣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着微酸,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阿珍咬下一颗,山楂的酸劲让她眯起眼,沈砚秋趁机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糖渣,指尖的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

“木匠把梳妆台送来了,”老张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他裹着件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往堂屋指了指,“快去看看,那雕工,绝了!”

堂屋里的紫檀木梳妆台泛着温润的光,镜面是磨得透亮的“凝霜釉”,映着屋顶的梁木。台面边缘雕着“寒梅报春”,梅枝蜿蜒,花瓣上的纹路细得像真的,连花蕊都点了金粉。最妙的是侧面的抽屉,拉手是陶制的梅花形,是阿珍亲手捏的,烧出来带着点粉白,像初绽的花苞。

“比画稿上的还好看。”阿珍摸着抽屉上的梅花拉手,指腹蹭过陶泥的纹路,心里软得像化了的糖。

“银匠也送镯子来了,”沈砚秋从里屋拿出个锦盒,打开时,两只银镯在灯下闪着光,除了錾刻的回纹,还多了圈细小的窑纹——是他特意让银匠加的,说这样才像他们窑场的东西,“试试?”

他拿起一只,轻轻套在她手腕上。银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阿珍抬起手,镯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像窑场里瓷器相碰的声音。

“老张说,成亲那天要请吹鼓手,”沈砚秋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声音低沉,“从村口一路吹到窑场,让全村人都知道。”

阿珍的脸在灯下泛着红,轻声道:“太张扬了吧?”

“咱们的日子,就得热热闹闹的。”他望着她,眼里的光比灯还亮,“我还请了镇上的戏班,唱《龙凤呈祥》,你不是最爱听那出吗?”

她确实爱听,去年冬闲时,两人偷偷去镇上看戏,挤在人群后面,阿珍看得入迷,连沈砚秋把烤红薯塞到她手里都没察觉。回来的路上,她还哼着戏词,沈砚秋说:“等成亲了,就请戏班来窑场唱,让你坐在最前面看。”

没想到他真记着。

傍晚时,林老先生从北平来了。他穿件藏青色棉袍,戴顶瓜皮帽,身后跟着个小厮,扛着个大木箱。“路上雪大,耽误了两天。”林老先生拍着沈砚秋的肩,目光落在阿珍身上时,笑得眼尾堆起纹,“阿珍姑娘出落得更俊了,这红衣裳一穿,比画上的仙子还俏。”

阿珍刚试穿了红绸嫁衣,衣襟上绣着并蒂梅,是老张的婆娘帮忙绣的,针脚密密实实。她被说得不好意思,往沈砚秋身后躲了躲,衣角扫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忍不住笑。

小厮打开木箱,里面是林老先生带来的贺礼:一幅“梅竹双清”图,卷着的轴头是玉的;两匹云锦,说是给新人做被褥的;还有个锦盒,装着套白瓷茶具,杯底印着极小的“林”字,是老先生亲手烧的。

“这茶具,配你们窑场的水最好。”林老先生指着茶具,“胎薄如纸,声音清越,你们听听。”他拿起个茶杯,轻轻一碰,“叮”的一声,余音绕着屋梁转了圈才散。

沈砚秋赶紧泡上今年的新茶,茶汤在白瓷杯里泛着琥珀色,茶香混着屋里的喜气,漫得满院都是。小石头扒着门框往里看,被老张揪着耳朵拉走:“去去去,让先生们说话,咱们去贴窗花。”

窗花是阿珍剪的,有并蒂莲,有鸳鸯,还有只歪歪扭扭的陶偶,举着朵梅花,像小石头捏的那个。孩子们踩着板凳,把窗花贴在玻璃窗上,红晃晃的,映得雪地里都带着红影。

“成亲那天,我来给你们主持。”林老先生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墙上的红帖,“规矩我都懂,三拜之后,这窑场的日子,就更红火了。”

沈砚秋给老先生续上茶,眼里的感激藏不住:“谢谢您特意跑一趟。”

“傻小子,”林老先生笑骂,“当年你师父总夸你踏实,说你能守好这窑场,果然没看错。阿珍姑娘也是好的,你们俩,是窑配瓷,瓷配釉,天生一对。”

阿珍端着刚做好的梅花酥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盘子差点歪了。沈砚秋赶紧接过,放在桌上,给她使了个眼色,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窗外的雪下大了,簌簌地落着,给窑场盖了层白绒毯。堂屋里的油灯亮堂堂的,映着红帖、新家具和满桌的贺礼,还有林老先生说不完的话。阿珍看着沈砚秋的侧脸,他正认真听着老先生讲成亲的规矩,眉头微蹙,像在记烧窑的火候。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蹲在窑边,用粗布擦着刚出窑的梅瓶,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穿着他买的红绸嫁衣,等着他用那双烧瓷的手,牵她跨过窑场的门槛。

沈砚秋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他在灯下笑了,眼里的光比雪还亮,像藏着整个窑场的暖意。阿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还有三天,等雪停了,梅花开了,她就真的是他的妻了。

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大概是窗花贴好了。老张的大嗓门混着雪声传来:“快看这对鸳鸯,像活的一样!”阿珍想象着红窗花映在雪地上的样子,心里的甜意漫出来,比刚才吃的糖葫芦还浓。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有柴米油盐的琐碎,会有烧窑失败的懊恼,会有寒来暑往的辛苦,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窑场的烟火气,再冷的冬天,也会像此刻一样,暖得让人心里发疼。

沈砚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个圈,像在窑坯上做记号。阿珍回握过去,他的手粗糙却有力,握着她的,在油灯下,在红帖旁,像握住了往后无数个日子的安稳。

雪还在下,红帖在门楣上猎猎作响,像是在催着那一天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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